第十六章 花窯佳人冊(三)

瑩鶴先生衝我招招手,我一陣臉紅,我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磨蹭著走過去坐在瑩鶴先生身邊,曲央吃的正起勁,完全看不見一屋子人的情緒變化。

屋子裡擺著瓜果和冰塊,都是用來消暑的,稍微待一會兒便不覺得熱了。我坐下後下意識掃了一眼孔流笙,她依舊立著,我這會兒才發現她的體態十分單薄,一雙眼睛很漂亮,尤其是現在眼角微紅的時候,看起來是格外的我見猶憐。

孔流笙搖搖頭,她解下面上的面紗,我大吃一驚,她的臉上從唇角一直到臉蛋上,兩側各盤踞著一道格外嚇人的疤痕。她生的很漂亮,渾身上下都透漏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悽楚清苦氣息。

「你的臉怎麼了?」我問道。瑩鶴先生不愛說話,碰到孔流笙也是個悶葫蘆,只能是我開場了。

孔流笙戴好面紗,走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她看著瑩鶴先生淡淡道:「流笙來謝謝先生。」

我一時有點吃驚,這又是什麼套路?

「我生在雁國孔家,父母被引為亂黨斬首,我被強行送去了教坊司。」孔流笙的聲音越來越低。

雁國立國多年,並不曾有過什麼大的動亂,因此歷代國君對於武力治國這一政策並不施行,而是大舉興盛科舉和商道。

當然,這樣也會使得歷代的雁國君王十分害怕有人要謀權篡位,畢竟經費大都沒用在護衛宮門安全上,能帶兵的都是老將,出國打個仗風險實在大。

孔流笙的父親是雁國的大理寺少卿,世襲的是她爺爺的位子,孔家一門只有孔流笙這一個女兒。孔流笙的父親愛好武鬥,卻生在了一個以文治國的雁國,並且他司的還是個文職,往日來接觸的人都是酸腐的文人,時日久了,孔流笙的父親厭倦了這些,便時不時告假外出遊歷。

孔家的災難也就是在她父親一次遊歷回來時埋下的禍根,孔流笙的父親在遊歷時認識了一些居住在深山的高人,高人說的是傳授她父親武藝,但是卻只是用一些花架子在索要錢財,後來孔流笙的父親越來越痴迷武學,將孔家的錢財不少都砸在了裡面。

就在這時,朝廷突然有人密報,說這些所謂的‘高人’,實則是其他國家流竄過來的小將,應該是內奸想來打探訊息,幸好孔流笙的父親留了個心眼,與這些人雖然惺惺相惜,但終究還是有所防備,並沒有點明他的身份,朝廷密報時他矇混了過去。

但這個說法卻使得杯弓蛇影的雁帝一下子便慌了神,誤以為雁國真的被其他國家所覬覦,迅速將朝廷官員疏離了一遍。

「是站籠。」孔流笙眼珠一紅:「上百斤的大枷一上身,太陽再暴曬著,一般人根本活不過三天。」

站籠是一種很是殘忍的刑罰,給犯罪的人肩膀上套上枷鎖,強行使犯人站在籠子裡暴曬,不少人很活生生死在籠子裡。尤其這種死在站籠裡的人,說是冤魂留在籠子裡,不可葬了其屍身,只能曝屍荒野。

雁帝的這一法子卻是管用,所有被懷疑的官員都抓進去拷問,都是文人出身的官員,沒幾個能擋得住這種刑罰,於是接二連三有人經受不住刑罰而承認自己存了叛國的心思,牽一髮而動全身,那一年整整處死了五百三十六個官員,連帶著其親屬,雁宮外行刑的高臺上每日都是嫣紅的血水,一直從秋日到第二年的夏天,所有的人才全部處斬完。

朝中這樣的一場兵荒馬亂,外面自然也是不太平,那一年鄰國多次騷擾邊境,最後在邊境傷了人,雁帝最終撥了將軍外出對壘,只是出城的一撥又一撥,卻回來的少之又少。

雁國在那一年,傷筋動骨的厲害。

那一年的孔流笙卻只有十一歲,她躲過了被送去當軍妓的災難,徑直被送往了教坊司,因家中諸人被雁帝派來的侍衛屠殺的場面被她看見,因此她在十一歲那一年便失聲了。

幸好她有一份容貌,否則活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