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這裡?」我低聲道,轉而輕輕一笑:「我不能待在這裡,即便現實裡沒有人等著我、念著我哪有怎麼樣?總歸我等的人是在那裡的。」
曲央眸色一閃,她的瞳孔像是迅速的放大了一下,在那一瞬我在她的眼睛裡,像是看見了一個女子淡淡的影子,玄色的衣衫,硃紅色的滾邊,長長的袖子楊柳細腰,眉眼冷如霜雪手拿一個黝黑泛光的瓷盅。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那個影子不是我,但是這裡明明只有我與曲央還有一個假的‘瑩鶴先生’。
我正思慮,曲央突然大口大口喘著氣,‘瑩鶴先生’迅速化成了粉末散在了風裡,我聞到一股淡淡的陶土味道。
曲央捂著自己的眼睛,在地上疼的打滾,我上前去檢視,卻見她的眼睛通紅,佈滿了血絲。曲央生氣的一把推開我,捂著一隻眼睛瞪著道:「都怪你!還假什麼好心!」
我一時摸不清頭腦,但大致能猜出來應該是因為我堅持要走的信念,破了曲央做出來的‘瑩鶴先生’的虛影,她遭到了反噬。
奇奇怪怪的事情碰到的多了,我也就見怪不怪的。畢竟蒲先生的《聊齋志異》裡寫的更是千奇百怪,薄命的小姐許錯了人,遭遇石妖命途多舛。風流的公子金榜題名忘了供養他的良人,沉醉花怪的溫柔鄉,直至死前才幡然醒悟過來。蒲先生寫的人間百態是諷喻現實,我碰到的最多算是術士橫行造成的世事奇奇怪怪。
曲央過了好一會兒終於不疼了,她瞪我一眼,沒好氣道:「真不知道怎麼會碰到你這麼個剋星!」
我沒理她,只是極目四望,盤算著怎麼才能走出去。
「你就在豐陽城!」曲央氣憤道:「想出去多走走就到了。」
我一時沒有理解她的意思,曲央站起身來拍拍衣裳上的灰土,嘆口氣道:「我說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個叫‘海市蜃樓’的詞兒,你應該聽過吧。」
我點點頭,一時心裡一動。難不成豔鏡樓只是海市蜃樓?我仍是在豐陽城裡的?只是我自己看不穿所以走不出去?
曲央斜睨我一眼,冷冷道:「就是你猜的那個樣子。」
曲央見我執意要出去,便沒有再堅持,她帶著我在一堆墳塋裡七拐八拐,就在我以為她是在逗我玩兒的時候,我終於看見了豐陽城的城門。
城門高聳,瓦礫泛光。
我來豐陽城第一天從這兒過的時候就特意看過一個仔細,世代盤踞商人的風水寶地,修築的建築與京都的嚴苛冷峻截然相反,充滿了靈氣,處處力求精緻。
我正發愣,曲央在我身後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身子一個趔趄,再轉頭自己已經站在了城門下,四周人來人往卻好似完全沒有人看見我突然出現在了這兒。
曲央站在我身邊,得意的衝我揚揚下巴,我朝著身後看去,豔鏡樓裡忙碌的人影依稀可見,整個樓都明明滅滅半隱在豐陽城高高的山的間隙中。
曲央扯著我的袖子搖了搖笑道:「他們都看不見的。」
我看著豔鏡樓,它已經變成了半透明,漸漸地便全然看不見陡然消失了。
曲央顯然沒有要跟我分開的樣子,正是大中午,我應該只是在豔鏡樓待了一個晚上,豔鏡樓裡的時間跟現實的時間是一模一樣的。
「你要怎麼辦?我可是要回一品桃花齋了。」我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曲央,這半大的小孩不好處理。
她扁著嘴一副要哭的樣子,可憐巴巴道:「設樂姐姐,我想跟你一塊兒去。」
……
這會兒又是姐姐了?我好氣地翻個白眼,但我也辦法把她扔在半路上,我一直走,她一直跟著,到了後來我索性認命了,拉著她回去。要是回去瑩鶴先生問,也好讓她給我證明一下我曲折離奇的遭遇。
走了一會兒到一品桃花齋門口的時候,混沌老闆卻沒有擺攤,一品桃花齋的門大開著,卻沒有看見一個人。
曲央好奇的探頭探腦到處看著,我喊了她一嗓子,拉著她到處找瑩鶴先生,找了一會兒確定是真沒人,便打算先去董家看看姬如緋怎麼樣了。
一路上朝著董家走,曲央已經確定我不會丟開她,她膽子又大了起來,看著我問東問西。
「你是在找瑩鶴先生?」她一臉八卦:「荷衫哥哥說瑩鶴先生不好惹,他喜歡小孩兒麼?像我這麼大的賣萌有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