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鏡中花窯錄(二)

浮嬰面露兇狠,荷衫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但有他在我心裡踏實不少,我瞪著浮嬰,最終浮嬰敗下陣來,他惡狠狠回頭看了一眼荷衫,衝我冷哼一聲道:「我就知道女人都是眼皮子淺顯的東西!看見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動道兒!」說完他便恨恨走了。

荷衫看著我歉疚的笑笑,他眉眼淺淡,笑的時候卻似是煙花乍開,絢爛中帶一點幾欲消亡的衰敗。

浮嬰走遠了,我抬頭看著面前的荷衫,淡淡一笑平靜道:「你從哪兒來?」

荷衫的眼睛裡露出一抹驚訝,繼而他釋然地笑起來,眸子一瞬間黯淡了不少,他輕聲道:「豔鏡樓。」

「你也是為了陶少?」我接著問道。

荷衫不大自然的點點頭,他坦然地看著我,方才的柔情全然消失,彷彿他方才英雄救美替我開脫只是我的幻覺。

水屏嬌俏,但是行事狠辣脾氣暴躁,她的身手了得。玉訕看似是個和事佬,卻滿口金銀定然只圖利益,他該是身後背景很大,不然董綠鬢不會那麼忌憚他。浮嬰生著兩幅嗓子,他的容貌百變有口無心,擅長偽裝了隱藏自己。

而荷衫,他有一副實在好的麵皮,他擅長的該是媚術,即就是使用自己的這張皮相。方才我才看到他便覺得心神大動,這實在是個不正常的行為,短暫交流後,我便懂得了他特殊的能力。

他們四人都是從館朱那裡來的,為的都是一個叫‘陶少’的人。

「我沒見過陶少。」我坦然道:「一品桃花齋最近沒有去旁的人,只有瑩鶴先生、我、姬如緋和董員外家的小姐董綠鬢,公子扶陽偶爾去。」

荷衫的眸色一閃,他訝異地看著我,許是想不到我會這麼開門見山,我其實不大願意說這些事情,尤其館朱的背景我還毫不清楚,我根本不知道這些話說出來有無大礙。但是我一看見荷衫淡淡笑起來的樣子,我便不受控制,想一股腦兒將自己知道的全然告訴他。

他能當上頭牌,果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他看著我,沒有再說話,只是垂著眼瞼,臉上是難以掩蓋的失落。良久他抬頭看著我輕輕笑起來:「我送你回去吧,夜裡路上有人與你同路好些。」

我本來都以為他會直接甩袖子走人,卻不想他說的這樣自然,我想了想看眼天色,前面經過了三個,誰知道後面還會有誰突然出來,有人同路也好。

我點點頭同他朝著一品桃花齋的方向走,他立在我身邊,有風襲過,一陣淡淡的紙墨香氣。走著也是無趣,我索性同他聊聊:「找不到陶少會怎麼樣?」

荷衫頷首輕聲道:「一輩子待在豔鏡樓。」

「為什麼要叫豔鏡?」我疑惑道:「聽起來怪怪的。」

「因為那裡只是一場假象,十分豔麗華美,如同鏡中花。」

「到了。」荷衫突然停下腳步。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見我面前是一座高大的樓閣,燈火輝煌卻不見人影,紅彤彤的燈籠邊是一塊碩大的描金牌匾,上書‘豔鏡樓’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