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鏡中花窯錄(二)

我轉頭便見街外遠遠走來一個少年郎,他穿一身雪白的衫子,頭束玉冠腳穿皂靴,看上去端的是丰神俊朗,他眉眼漂亮精緻,抬頭笑起來時自成一股風流姿態,只是看上去卻覺得少了些什麼。

我盯著走來的少年郎,身邊的浮嬰冷笑一聲,他們兩個顯然是認識,浮嬰沒好氣道:「你還真是訊息靈通,每次都來撿現成。」

「什麼叫撿現成?」少年郎笑起來,他的聲音十分好聽,端的是驕矜中帶三分清冷,綿延細碎的笑意始終充斥著話音。他這一把好嗓子,只怕便有不少姑娘沉淪其中。

少年郎轉身看著我淡淡一笑,眉眼如同一張水墨丹青迅速活泛起來充盈著笑意,他行了禮輕聲道:「在下荷衫,見過姑娘。」

荷衫……

我默唸了一遍,再一抬頭自己失神的樣子恰好撞進他的眼裡,我一時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沒有裝作沒看見,只是風輕雲淡地笑了笑,十分理解的樣子。我的焦躁在一瞬間全然消失的沒了蹤影,我看著荷衫,只覺心神被他所牽引著。

「一個掛牌的小倌而已,怎麼稱得上‘在下’!」浮嬰冷笑著道,他的語氣十分不善。

我微微一愣,看向荷衫的眼神由心儀變成了驚愕,這樣的一個男子,居然是煙花堆裡的……

荷衫神色一收斂,微微顯示出受傷的樣子,繼而他淡淡一笑:「不能少了禮數。」說完他偏頭看著浮嬰輕聲道:「如果你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也不會出來。」

「看來豔鏡樓最近生意不大好。」浮嬰笑嘻嘻道,他的神色很是冷硬,大有下一刻就撲上去跟荷衫打一架的架勢。

而荷衫始終是神色淡淡的,聽了浮嬰侮辱性的話也只是笑了笑,並沒有作答。

我的心裡不由自主又靠向了荷衫,他衝著我微微一笑:「瑩鶴先生還在等姑娘,夜裡天涼,姑娘還在早些回去歇著的好。」他的語氣輕緩,全然是商量的意味。

他竟然是認識瑩鶴先生。

既然他們都認識,荷衫他應該也跟館朱脫不開干係。我一時倒有些好奇這個叫館朱的人了。

我望著荷衫,他的笑容清淡溫暖,一瞬間竟然有些和我記憶裡的陸寶晉的樣子重合在了一起,我一瞬間釋然了,出身青樓又怎麼樣,英雄不問出處,他這樣好的一個人,我不該去想那些骯髒的事情。

「姑娘?」荷衫輕聲關切道。

我又走了神,頓時有些不大好意思,我傻笑了一聲,朗聲道:「外面冷,不如公子同我一道兒回一品桃花齋歇息一晚。」說完我才覺察到自己說錯話了,再怎麼樣,我一個大姑娘,這樣公然請一個男子留宿實在是怪異的很,要是被人聽到,舌根都能嚼好幾年。

荷衫卻像是懂了我的窘迫,他淡淡一笑:「好啊,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同姑娘說,我送姑娘一道兒。」

我笑著用力點點頭:「好!」

我跟荷衫說的倒是好,我身後的浮嬰站不住了,他衝到我面前,怒氣衝衝道:「你剛才明明答應……」

「我知道。」我打斷浮嬰的話,冷冷道:「我又沒說不幫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