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鏡中花窯錄(三)

「這是什麼地方?!」我驚慌失措道。

豐陽城根本沒有這樣的地方,更何況方才我同荷衫根本沒有走幾步,剛才那裡是空寂的長街,路上雖無行人,但是那條街我是熟悉的。

豐陽城的路都鋪著青石板,上面大多有淡淡的花紋,但我現在腳下踩的卻是毫無花紋的青石板,石板上隱隱能看見點點殷紅的珠子在滑動,雖然不至於詭異,但是也是夠讓我驚出一身冷汗了。

「豔鏡樓。」荷衫淡淡一笑,說完他便轉身朝著裡面走去了,我立在原地想要返回去,但是卻發現根本不可能了。來路已經改變了,我身後是小橋流水,薄薄的霧氣瀰漫在四周,放眼望去毫無方向。

我想了想,最終仍是一咬牙朝著豔鏡樓裡面走去。

荷衫他既然引我來這裡,就肯定有原因,解不開這個原因,我大概是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的。

我抬腳才踏上豔鏡樓門口的石階,耳朵邊猛地熱鬧了起來,影影綽綽能聽到女子輕聲的呢喃和男子說話的聲音。我嚇了一跳趕緊收回腳,一時間耳朵邊又安靜了下來。

這裡倒是真奇怪。

猛地響起一聲女子的聲音:「荷衫,怎麼才回來?」

那道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在我的耳朵邊猛然炸開。這個聲音是宮花的,她怎麼也來了這裡?!

我一咬牙抬腳快步走進去,豔鏡樓的門是硃紅色的,銅環上有金粉漆,我按著銅環推開門,眼前豁然開朗,四周十分的熱鬧,到處都點著大大的紅燈籠,六層高的樓上樓下都是衣著漂亮的男子女子,樓裡有人在彈著古箏,悠悠唱著古曲。

不時有男子摟著女子從我身邊路過,我愣愣站了一會兒,便抬腳繞過面前的院子朝著樓裡走去,到了樓裡卻是正熱鬧,堂裡都坐著女子,各個手中拿著一塊牌子。中央的高臺上薄紗輕輕籠著,隱隱映出一個男子的大體輪廓。

是荷衫。

這裡到像是青樓,左右端茶遞水的小廝引著我坐在一邊的桌子上,我才坐下一抬頭就看見了宮花,她穿一身純白色的衫子,坐在棗木椅裡雙眼無神,她領口露出來的脖子上有好幾道疤痕,燈火通明裡,她一動不動坐著,我能確認就是她。

「一百金。」有女子高聲道。

我回過神才曉得是競價已經到了高潮,那喊價的女子身穿一身黑紗,頭上彆著一簇白玫瑰花,面上罩著一張薄紗,看不清面容,卻看氣質該是個美人。

四周沒有人再說話,這已經足夠證明這女子出的價格很高了。

有人上前挑起高臺上的簾子,裡面的人果然是荷衫,他換了衣裳,一身白衫對襟盤扣一直扣到了下巴,廣袖隨風飄起,他懷中是一把古琴,他伸手撥了一下古琴,在身邊小廝的指引下看著競價標到他的女子柔柔一笑,隨後他手指一動,便有流暢的琴音流淌了出來。

我對荷衫的琴技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我一直盯著宮花是生怕她等會又不見了。公子扶陽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她一直神出鬼沒,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真相,我能在這裡碰到她,肯定有因由。

我正想著,樓外突然噼裡啪啦響起了鞭炮聲,所有人都看向大堂外面,不多時便有一個男子走了進來,那男子穿一身黑色的衣衫,周身都籠在傻帽裡,他才大堂來,身形一轉便隱在了樓梯後,七八個小廝恭恭敬敬跟了過去。

我再回過神,方才一直盯著的宮花卻不見了,我下意識在四周掃了一圈,視線落的時候卻正好與荷衫對在一起,他的眼裡仍是一片平靜,只是多了一點不忍心。

他在不忍心什麼?是他將我帶來這裡的……難道是他預料到了什麼?

我再去追荷衫的目光,他卻自然地轉開了視線。

那標到他的女子上臺帶走了他,我想跟出去,卻已經開始了下一輪的競拍,四周的女子熱情的厲害,她們站起來形成了一個屏障,我根本沒有辦法追過去,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荷衫同那個黑衫女子走了出去。

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轉頭卻發現並沒有人看著我,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高臺上出現的男子所吸引,我匆匆瞥了一眼便想辦法擠在人堆裡強行朝外面走。

擠出人堆後,外面果然人少了很多,長亭上正坐著一個人,銀月灑下的清輝柔柔落了一地,她在月光裡轉頭看向我,繼而空洞的笑了笑。

我往前走了幾步,錯開了月光照下來的陰影,才發現正是宮花。

她倒是氣靜神閒,外面世界為了找她早就鬧翻了半邊天。

我朝著宮花走過去,她一直坐著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坐下,她不再看我,只是仰頭看著月亮,就在我苦苦思索著如何開口時,她突然道:「外面的月亮一樣好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