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了拂衣去(五)

如果宋姚死了,她也不會這麼活著了,活著其實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從她幼年踏進宮門的那天就知道。

宋姚非但沒有死,後來還成了將軍。

月貴妃一直在幫他,他被封為青安將軍那天,月貴妃將自己的侍女花罄黎收為義妹嫁給了他。

青安,諧音請安。

所有的人都逃不過月貴妃的一雙手。

宋姚沒有拒絕,只是在迎娶花罄黎的那天,他做了一副楠木的棺材橫在大院裡,舉家掛著白布,宛如一個靈堂。

花罄黎穿著一身鮮紅的嫁衣,自顧自走了進去,宋姚被人強行打暈同花罄黎拜了堂。

也是那一天,凝諳郡主自由了,她那一天才走出了寧欽差的別苑,是花罄黎一早吩咐的。她在京都大道上走,臉上遮一塊素白的面紗,穿一身素白的衣裙,袖中藏著一把利刀,笑嘻嘻吃了飯才朝著宋姚的府邸走去。

凝諳郡主到的時候,宋姚正在拜堂,她封了幾兩銀子,守門的小廝以為是哪家親眷,便放她進了內宅。凝諳郡主走進喜堂的時候,便見宋姚額頭上一個大包歪在喜堂下,賓客都自覺的沒有人進來觀禮。

一屋子的素白,宋姚也穿著一身素白,喜堂上擺著牌位,大大小小看過去,有他的父母堂兄弟,有他的恩師和好友,末了還有她——花了。

花了——吾妻。

凝諳郡主哭起來,藏在袖子裡的利刀硌得她胳膊生疼。宋姚醒來看見她,如獲至寶,輕聲說著他找了她多久的時間。

在宋姚的拼死堅持和花罄黎的大度下,凝諳郡主在同一天嫁給了宋姚。

宋姚被封了將軍,早上需要去上朝,下午需要去校場,只有晚上才會待在府裡。宋姚拉著凝諳郡主,講朝上的趣事,講校場的好玩,偶爾會講花罄黎的不好。

花罄黎待在府裡,驕矜慣了的性子,會打罵偷懶的丫頭,會算計撥出去買東西的銀兩,興致上來也要查賬問長問短。

三個人如果一直這樣過下去,似乎也是不錯的。

花罄黎喜歡宋姚,凝諳郡主看得出。

花罄黎和凝諳郡主常在一起吃酒聊天,互相說些早年的事情,說到興頭上相視一笑,兩人彷佛是至交好友。常有人來宋姚府上,感嘆宋姚好福氣,兩位貌美嬌妻,相處的關係如此融洽,舉國也難找出幾個來。

她們兩個都愛穿大紅的羅裙,愛戴銀飾,愛吃精緻的點心,愛繡了花的東西,宋姚買東西漸漸成了一模一樣的。

三個人彷佛約定好的一樣,都絕口不提裕安城的那場大火。

暮去朝來,宋姚在朝中也算順利,直到一個雨夜,宋姚回來時凝諳郡主還沒有睡下,她匆匆欣喜地撐傘迎出去就見宋姚神色疲憊,他同一個行蹤詭異的小廝低聲道:「去稟貴妃,辦妥了。」

宋姚長替月貴妃辦事,一個武將,除了殺人,還能辦什麼事。

但是這次,宋姚殺的人卻是慶王侯。

慶王侯,凝諳郡主的生父,曾最受寵的侯爺,後被貶到了邊疆,如今卻被人暗殺。

凝諳郡主呆呆立著,聽著宋姚說出慶王侯的名諱,但是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卻都沒有傳來慶王侯被行刺的訊息。

凝諳郡主開始做夢夢到裕安城的大火,一次醒來時,床榻邊正坐著花罄黎,天光已經大亮。

花罄黎笑笑道:「醒了?」

「是你!」凝諳郡主咬牙切齒道:「是你做的!」

花罄黎端著盤子吃著點心,笑容不變,聲調淡淡道:「難道你以為裕安城我真的忘了?」

凝諳郡主抬頭要打翻花罄黎手裡的盤子,她一轉身輕巧躲開了,花罄黎笑笑,神色淡然道:「我只是給月貴妃隨口一提,但是宋姚應的很順口。」

凝諳郡主大病一場,等她身體徹底好轉的時候,收拾了東西便離開了宋姚的府邸,她一路乘著馬車去了邊疆。到邊疆的時候,她徑直進了慶王侯的府邸,慶王侯低調地發了喪,她進去的時候才看到月貴妃也簡裝在府中。

月貴妃看著凝諳郡主挑眉一笑,派人活捉了凝諳郡主。

是的,月貴妃捉到的不是花了,是凝諳郡主。凝諳郡主離開皇宮後,月貴妃找過很多與她相似的人,著畫皮師更改了容貌送進宮,但都不是她,承受不住嚴酷的擋災刑罰,活不過幾日。

花罄黎出了主意,若是慶王侯死,凝諳郡主必會回府弔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