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了拂衣去(五)

月貴妃準確的抓到了凝諳郡主,將她帶回宮的路上,由宋姚看押。

裕安城的大火出自凝諳郡主的手,花罄黎送上口供,月貴妃送上證據,宋姚沒有理由不相信。他變了一副臉,看押著凝諳郡主,神色晦暗不明。

但是到京都時,凝諳郡主卻逃走了,替她進宮的是花罄黎,一張面紗遮著臉,花罄黎進宮很久後才被發現。

而凝諳郡主在宋姚的幫助下,逃出了京都,宋姚留在京都,被月貴妃責罰,免去了一身的官職,重刑處罰後將他當成唯一的線,放出他來找凝諳郡主,而花罄黎在宮中的酷刑後也按著凝諳郡主當年逃出宮的路線逃了出來。

三人出宮,不同的命運卻是相同的遭遇。

月貴妃發出詔令,言說花罄黎偷盜了寶物‘佛面’。而宋姚出宮,被迫四處找著凝諳郡主。凝諳郡主則是一直在逃,各地輾轉。月貴妃不能直接通緝凝諳郡主,只要她的手稍微一動,便會有人順藤摸瓜,找到凝諳郡主,功勞也就不是她的了。

月貴妃算賬一直很清楚。

我看著面前的凝諳郡主,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但見她眉眼含著淡淡的笑,倒也不是難過的樣子。

我低聲道:「那你來一品桃花齋,到底是要做什麼?」

凝諳郡主抬頭看著我,莞爾一笑:「花罄黎讓我來的。」

瑩鶴先生放下手裡的書卷,從一旁的抽屜裡拿出一副畫卷,畫上是一個女子,眉眼含笑,端莊又素淡,氣質十分出塵。

凝諳郡主看見畫微微一愣,良久才輕聲笑起來:「這是我的樣子。」

我怔了一下,瑩鶴先生倒是毫不意外的樣子,按說他見凝諳郡主的時候凝諳郡主的臉早就花了,瑩鶴先生將畫卷放在桌上,他聲音平淡:「你還沒有說完。」

凝諳郡主點點頭,輕聲道:「裕安城的那把火不是因我而起,花鳶到京都的時候也被月貴妃看見了。」

一個美貌如此搶眼的姑娘,又在四處打聽著宮裡的侍衛,很快便有人將此事當成閒談告訴了月貴妃,月貴妃好奇,略微問了兩句便有人呈上了花鳶的畫像。

月貴妃本意是想燒了裕安城,斷了花鳶的所有前事,隨後為她安插新的身份將她帶進宮。但是月貴妃去遲了一步,花鳶被凝諳郡主先一步帶走了,月貴妃因花鳶身手了得,最終還是救了她,讓段神玉替花鳶重新畫了一張皮。花鳶就此留在宮裡,更名為花罄黎,替月貴妃做事,她是一枚月貴妃用來找到凝諳郡主的棋子。

在返京的路上,花罄黎知道了始末,便代替凝諳郡主進了宮。

因為宋姚終究是喜歡凝諳郡主的,三人是平安,但是兩人才是和滿。花罄黎在回京的路上已經同宋姚說清楚了,他們兩人商定,到京都後放走凝諳郡主,花罄黎則代替凝諳郡主進宮,而後從凝諳郡主曾無意說過的路線逃走。

這個計劃其實並不周密,但是已是花罄黎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瑩鶴先生輕聲道:「花罄黎走之前,我幫她重畫了皮,她現在用的臉和你的一模一樣,她給我留下這個畫像,讓我在你來的時候幫你畫皮,畫成畫像上的樣子。」

凝諳郡主似是早已猜了出來,她悽然一笑:「她走之前還說了什麼?」

「沒有。」瑩鶴先生的聲音淡淡的,隨後他看著凝諳郡主詢問道:「你意下如何?」

凝諳郡主想了想道:「我能在先生這裡歇息一晚上麼?」

瑩鶴先生點點頭,姬如緋則是一臉雀躍,我沒好氣地對著姬如緋翻個白眼。

這一夜我睡的迷迷糊糊,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正好董綠鬢來了,她在院子裡吵吵鬧鬧的,她來了雖然吵,但是中午的飯我是不用愁的。

我起身梳洗了出門的時候,又是一個好天氣,董綠鬢正在院子裡澆花,姬如緋在一邊站著指手畫腳,沒過一會兒,兩人又打了起來。

我沒理會他們兩個,徑直過去找瑩鶴先生了,只是我到瑩鶴先生的院子外時,卻見一個穿玉白色裙衫的女子正朝著外面走,我快步追上去,才發現原來是凝諳郡主,她已經換了臉。

花色浮香,她抬頭對我微微一笑,我看著凝諳郡主有一瞬間的驚訝,她最終還是用了自己的臉。

她揚揚手裡的籃子笑道:「我出去買點菜,你要吃什麼?」她笑的時候眼神誠摯清澈,全然不見了昨日的輕浮妖媚。玉白色這種顏色,很適合她。

我搖搖頭,笑笑道:「都可以。」

她點點頭,轉身就朝外面走,她頭髮上戴著一支銀簪,是宋姚要送給她的那支,跟她形容的一樣。

九思連嵌寶珠釵。

流蘇晃動著,她的身影不一會兒就不見了。

我猜,她這一去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