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了拂衣去(一)

姬如緋神色一動,低聲道:「寧欽差以什麼身份?」

「父親。」陸寶晉微不可查地嘆口氣,旋即他看著我道:「今日寧欽差要回京都,花罄黎也會被一起帶走。兩廣的官銀已被證明是她偷的,回京都會由大理寺再審一次。」

我吃了一驚,急道:「不是明日於燕才下葬麼?」

陸寶晉艱難地點點頭,我頓時心裡一片黯然。陸寶晉來了卻也沒說其他的事,他像是並不知道月貴妃丟失的‘佛面’就是我懷裡這隻已經嚥了氣的貓。

我偷偷問瑩鶴先生為什麼佛面沒找到,寧欽差卻走了,瑩鶴先生告訴我,有些時候看似重要的東西其實並不重要。每個人一言不提的東西才是隱秘的重要,而大張旗鼓宣揚的東西,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大張旗鼓在某種程度上只是在像很多人宣告那件東西是自己的,即就是所有權。

我沒聽懂瑩鶴先生的話,但我轉身便將花罄黎的貓埋在一品桃花齋裡,當天下午花罄黎被送走的時候我只是遠遠站在橋頭看了一會兒,並沒有近前去送。她出現的太過於詭異,蹤跡都使人猜不透,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值得我用多少感情來看待她,所以那邊點到即止好了。

點到即止,是一個很好的詞。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於燕下葬,由陸寶晉主持,我跟瑩鶴先生都沒去,姬如緋倒是跟著董綠鬢去看了。我在瑩鶴先生的院子裡,他看書,我看他,好像日子也算過得不過。

如此風平浪靜過了七天,第八天的時候,一品桃花齋裡卻再次來了一個人。

大紅的廣袖長裙,白皙五指握一把血紅的玉笛。雪白的一張臉,眉眼之間盡是薄命相。聲如出谷黃鶯,色若早春泣血桃花。

她邁進一品桃花齋裡,輕輕一笑,準確找到了我埋著花罄黎的貓的位置,她立在樹下良久凝望著那小小的墳塋,半晌才抬頭,徑直朝著瑩鶴先生的書房走來。

我在欄杆處便看見了她,我看著她進來,走進來一偏頭柔柔一笑,漆黑的眼睫一閃,輕聲道:「先生,我找姬公子。」

我吃了一驚,從沒人像她這樣放肆,不請自來,不問自說。而且她長著一張花鳶的臉,她是凝諳郡主了了。

她單手抱著一個紅漆貼了金箔的箱子,也不坐,只是站著,臉上戴著一塊大紅色的面紗,面紗無風自動,她豔美的臉從面紗後露出一點兒來。

「他不在。」瑩鶴先生抬頭掃她一眼淡淡道。

姬如緋是真的不在畫齋裡,昨天一天沒看見他,我問瑩鶴先生,瑩鶴先生說姬如緋是去南山看桃花了。

我見瑩鶴先生不再多言,而凝諳郡主又是一直等著的樣子,便道:「真的不在,去南山了。」

凝諳郡主柔柔一笑:「南山不就在這裡麼。」

我疑惑的轉頭看著瑩鶴先生,他收了手裡的書,轉頭看著我道:「你先去沏杯茶來。」

我雖然納悶凝諳郡主的話,但還是照舊出去了。我再進來的時候,凝諳郡主已經靠在一邊瑩鶴先生經常臥著的的床榻上睡著了。

瑩鶴先生沒有說什麼,我放了茶便退了出去,到晚上的時候姬如緋回來了,他依舊是一身紅衫子,遙遙看見我便喊。我想起這不請自來的凝諳郡主也沒什麼搭理他的心思,我同他說了凝諳郡主來了,姬如緋交給我一個盒子便去瑩鶴先生的屋裡了。

我開啟盒子,才發現是一枝釵,上面鑲嵌著一顆紅色寶石,銀白的細長流蘇盤繞著它,十分好看,太豔麗裡,我並不喜歡,收了起來並不打算戴著。

到了晚間的時候,豐陽第一樓送來了幾樣點心,說是有人預定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凝諳郡主,我用盤子盛了端去瑩鶴先生書房的時候,凝諳郡主才剛醒來,她卸去了面紗,一張臉水光瀲灩的好看。

「我想請先生幫我一個忙。」凝諳郡主的聲音微微帶著倦意,她單手撐頭看著一邊桌子上的燭火。

瑩鶴先生頭也不抬道:「什麼?」

「查出殺了宋姚的真兇。」凝諳郡主口氣淡淡的,她說完話眸色一轉笑起來,視線剛好落在我的身上,她忍俊不禁笑道:「別那樣看著我,我就是了了,你不用猜了,這張臉皮是花鳶的,哦,她現在叫花罄黎。」

我倒吸口涼氣,她說的倒是真坦白,完全沒藏著一點兒。

凝諳郡主垂下頭,用手指纏著自己的頭髮,良久笑笑道:「宋姚是我的夫婿,我從花鳶那裡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