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綠鬢的反應著實快,她跳開袖子一拂,那貓像是瘋了一樣直接竄了出去,董綠鬢朝著一品桃花齋裡跑進去,我急的趕緊跟上去看。
我還沒到門邊,便聽到貓一聲淒厲的慘叫。我一抬頭就見董綠鬢正站在門邊,她手裡拿著一塊石頭,那隻貓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嘴裡滲出一抹血絲,已經是沒了活路了。
我上前看了看貓,眼珠已經不動了。
董綠鬢拍拍手扔了手裡的石頭道:「這誰的貓?跟瘋了一樣。」
「花罄黎的。」我悶悶道。抱著死貓我心裡一陣難過,我看著董綠鬢,她全然沒一點兒歉疚的樣子,探頭看了看貓,搖搖頭道:「肯定死了,設樂,別抱著了,不吉利。」
「你!」我頓時氣結。
我抱著貓起身,才要狠狠跟董綠鬢吵一架,瑩鶴先生跟姬如緋已經出來了,我壓下了火氣,輕聲道:「先生。」
瑩鶴先生他眉頭緊鎖,顯然是已經知道於燕的事情了,他掃一眼我懷裡的貓,口吻淡淡道:「怎麼回事?」
董綠鬢先我一步開口,她振振有詞道:「我弄死的,這貓跟發了瘋一樣,追著我抓!」
瑩鶴先生微不可查的搖搖頭,隨後才道:「我剛才才想明白,佛面不是一個東西。」他說著話,眼神很自然就落在了貓的身上。
姬如緋一拍額頭,笑道:「是啊,我都忘了,貓有九條命。」
「寧欽差等會兒應該會親自過來。」瑩鶴先生輕聲道,看得出來他也有些發愁,眉頭緊皺。
「寧欽差?」我喃喃道。
「他確實是於燕的生父,不知情況下打死了於燕。」陸寶晉的聲音淡淡的,彷彿他只是在說一件極其小的事情。
我轉頭就見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一品桃花齋
我抬眼看著姬如緋道:「那現在於家是個什麼情況?」
姬如緋聳聳肩,無奈道:「於燕臨走前,說過如果自己回不來,讓管家也不要找自己,於家便給管家。」
……這於燕也是夠看得看的。
我恍然想起泗陽先生大婚的時候看見於燕的樣子,她被一堆侍女推推搡搡的進來,四周掌著燈,她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裳,手上拿著一把長劍,劍穗是黑紅相間的流蘇,她進來後眉眼一轉卻直直看著姬如緋,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縱身一躍已繞過身邊的一眾侍女落在了姬如緋面前,姬如緋還保持著手裡捏著點心的姿勢。
當時我以為她是姬如緋的風流債,後來才曉得不是,她用的劍是三分薄的柳葉劍,眉眼冷清似是寒霜,一臉狠厲,手腕利索一轉手裡的刀已經貼著了姬如緋的脖子皮膚,姬如緋直直仰著脖子,於燕的手稍微一動,姬如緋就會命喪當場。
那一天我對她的印象其實並不好,是一個太過盛氣凌人容易傷人傷己的女子,但是後來我再第二次見她的時候,泗陽先生已經去世,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孝衣。全無那股凌人的盛氣,眼眶通紅似是新燕泣血。
她也是一個美人,跟花罄黎不一樣的美人。
陸寶晉嘆口氣,他從一開始就很不贊成寧欽差的做法,現在事情卻又這麼突轉直下,他輕聲道:「寧欽差打算擇明日為於小姐入殮,隨著泗陽先生葬在朱立山上。」
「那今日什麼時候撿屍骨?」我輕聲道,我還是很想去送送於燕最後一程的。
陸寶晉看著我,眸色沉沉如水,他半晌沒有說話,見我一直看著他,良久,他才輕聲道:「於小姐屍骨無存,只能做一個衣冠冢。」
我驚訝地看著陸寶晉,我換了緩神才道:「她……她怎麼可能呢?」
陸寶晉眼裡劃過一絲不忍,他輕聲道:「寧欽差讓人打死她後直接扔在了郊外。」
……
《禮記》中有云:「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寧欽差從沒想到這一點,甚至連一點兒的憐憫心也沒有,才會是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