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蓮花生佛面(一)

我正想著,那女子已經跟一堆侍女推推搡搡的進來了,四周掌著燈,進來的女子穿一身玄色的衣裳,手上拿著一把長劍,劍穗是黑紅相間的流蘇,她進來後眉眼一轉卻直直看著姬如緋,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縱身一躍已繞過身邊的一眾侍女落在了姬如緋面前,姬如緋還保持著手裡捏著點心的姿勢。

……我知道這女子是誰了。

瑩鶴先生閒閒喝著茶,顯然壓根沒想過要管姬如緋的風流債,泗陽先生狠狠用手裡的柺杖戳一下地,高聲道:「於燕!不得對客人無禮!」

姬如緋拿著點心,迷惑的眉眼一瞬綻開了笑意:「原來是於小姐。」

於燕用的劍是三分薄的柳葉劍,她眉眼冷清似是寒霜,一臉狠厲,手腕利索一轉手裡的刀已經貼著了姬如緋的脖子皮膚,姬如緋直直仰著脖子,於燕的手稍微一動,姬如緋就會命喪當場。

「為什麼?」於燕開口問道,她的手沒有移動一分。

姬如緋倒真是個風流鬼,在美人劍下完全不見害怕,柔柔一笑道:「於小姐問的是哪一樁事?」

「哪一樁?」於燕的口氣明顯變得悲涼:「你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了。」姬如緋對答如流。

一屋子人都安靜的沒人說話,我一頭冷汗瑩鶴先生卻是淡然的喝著茶。

「你!」於燕手一翻,寶劍豎起來立在姬如緋的脖子上,她的手現在真的是稍微動一下姬如緋就要一命嗚呼了。

於燕見他一臉視死如歸,又道:「前日在曲苑河上,你做了什麼?!」

姬如緋眸色一轉笑著道:「英雄救美。於小姐刁蠻人盡皆知,十四五歲的丫頭不過是打散了於小姐的一盒脂粉,於小姐便要將她遊街,我好心救了她,她卻說自己的命是於小姐的,即便回去被你打死也是認了。」

「她沒回來!」於燕口氣生硬,但也並不反駁姬如緋的話,這於小姐還真是夠刁蠻的!

「我親眼見她回來了。」姬如緋直直看著於燕道:「我送她到於家外,恰好遇到泗陽先生要出門,泗陽先生可以作證。」

於燕看向座上的泗陽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自從姬如緋說了那句話後,泗陽先生像是一瞬間老了很多,他看著於燕神色躲閃,良久才嘆口氣道:「是,過了今夜我再告訴你。」

於燕卻是冷笑一聲,扔了手裡的劍,朗聲道:「過了今夜?怕是爺爺根本沒想著自己要過今夜!」

泗陽先生聞言暴怒,令四周的幾個小廝強行捆了於燕押了下去,於燕丟了劍便放棄了反抗,自始至終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末了她被押出去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姬如緋,她的眼眶微紅,噙著淚,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得我都有些動容。

於燕被押下去了,四周一片安靜,姬如緋仍是閒閒坐著臉上掛著笑,彷彿就在剛才被劍所挾著的人不是他一樣。終究還是泗陽先生先打破了這個僵局,他輕輕一笑,嘆口氣道:「老朽管教燕兒無方,被客人見笑了。」

泗陽先生身邊的管家一直立著,他看上去比泗陽先生能小個二十歲,眉眼之間一副常年浸淫於大家族中所歷練出來的超然與狠厲。

姬如緋漫不經心地笑笑,語氣裡能聽出絕對的嘲笑,他悠悠道::「泗陽先生也是豐陽城中的老先生了,名望聲威都非一般的先生可比。泗陽先生此舉可是想清楚了?」

泗陽先生眼皮動了動,終是嘆口氣,口氣悲涼道:「老朽不悔。」他身邊的管家適時地提醒道:「老爺,該是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