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頭命中案(五)

「倦了?」瑩鶴先生的聲音淡淡的。我這才發現他是在對我說話,我一直看著他的臉走神,連他什麼時候抬頭看著我也沒察覺。

我一時臉燒得慌,倉皇失措的點點頭,而後又胡亂的搖搖頭,想了想輕聲道:「先生倦了麼?」

瑩鶴先生搖搖頭,他半垂著眼瞼不再打算說話,我也知趣的轉過了視線看著車簾外,一路都走的是熱鬧的大街,這會兒我才發現像是四周猛地變得僻靜了,外面的燈火也少了很多,從窗簾外灑進來的光也沒剛才那麼亮堂了。

我有些心慌,卻聽見瑩鶴先生低聲道:「泗陽先生愛僻靜,故此便在於家的後院重新闢了一個院子,打通了外面,重新修葺,因此過來的時候不必走前邊的商街,也滅了從官宅前過的不便。」

我聽的懂是懂了,卻覺得還是有點亂,輕聲道:「於家?」

馬車猛地停下了,像是到了。瑩鶴先生看著我道:「於家的老太爺,名諱於修,字泗陽。」

我不是說這茬,而是我突然想起好像姬如緋在棲紅匣綠說過他看上了於家的小姐的侍女,這世界沒這麼小吧!我轉頭去看姬如緋,他卻像是沒聽到我跟瑩鶴先生的交談,仍是神色淡淡看著外面。

馬車停下後,我依稀能聽到外面有輕微的腳步聲,雖然聲音極其低,但是還是能感覺到像是人很多。我看著瑩鶴先生一時也不大明白他為什麼要在晚上來泗陽先生家,按照今天中午陸寶晉說的話,泗陽先生這會兒應該是不在家的。

我還在漫無邊際的想著,便聽到馬車外響起一個好聽的女聲,柔柔喊道:「瑩鶴先生,到!」

隨後我尚未反應過來,便有一隻戴著芙蓉玉鐲的手輕輕撩起了車簾,外面一片亮堂,撩起簾子的侍女極有禮法地退在一邊,方才的車伕正垂手立在一邊。我坐在最外面,便接著伸進來的手先出了馬車。

馬車外立著十二個侍女,皆是穿著大紅的衣袍,發上挽著一枝銀簪,鬆軟的紅裙被風吹起,我才出來乍一看說不驚豔是假的。

那扶著我的侍女笑著退在一邊,兩邊提著燈籠的侍女便柔柔退在兩邊行禮。瑩鶴先生說泗陽先生待客都是走後門,但我立在馬車下,抬頭一掃卻完全不相信我現在只是在泗陽先生家的後門站著。

高大的牌匾行雲流水寫著‘折荷採蓮’四個字,黑底的檀木匾字卻用金粉塗刷的勻稱,牌匾寬有八丈,兩邊垂著兩隻水錦的大紅燈籠,上好的錦緞綰成花朵狀掛在牌匾上從燈籠旁一直垂下來,黑漆漆的大門大開著,漢白玉的石階鋪了有八階。門外兩邊各立著一隻石獅子,除開這些侍女,還有幾個小廝也候在一邊。

瑩鶴先生和姬如緋先後下來了,一直候在一邊的侍女從瑩鶴先生手裡接過那個裝了嫁衣的雕花箱子,先前領頭的侍女便笑著引著我們三個往於府裡走。

進了府更是金碧輝煌,跟我想象的清風明月的景象完全不同,四處來往的侍女都是一身的大紅羅裙,我粗粗一掃,卻驚訝地發現這些侍女的年歲有大有小,但是卻都有些相似,或是眉眼,或是笑的樣子。

一路朝著正堂走的時候,隨處都種著荷花,這泗陽先生倒是很喜歡蓮花,我進了內堂,很識相的立在瑩鶴先生身後,於家的侍女先後送了茶水和點心,只是泗陽先生一直沒來,四周的雖然人來人往看似熱鬧,但是卻沒有一丁點兒聲音。四處都是一片大紅,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總算後知後覺了,今日於家應該是要辦一場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