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物語·黑娘

「在無意識狀態下濫用黑娘傘?」我一笑「那她以怎樣的條件來選擇要拆散的物件呢?」

「爭吵!肆無忌憚的爭吵!話講的越狠越絕,她越是認為,這樣的人必須要分開。」木耳斬釘截鐵地說。

我跟九厥對看了一眼,明白了她他為什麼要我們兩個一起出來。好吧,欺負老實人是不對的,木耳這麼帥這麼老實,不幫幫他實在說不過去。何況,我跟敖熾經常吵架,萬一那個被黑娘傘控制的瘋丫頭哪天飄到我們頭上……

「天氣預報說,明天要下雨。」九厥慢吞吞地說,「希望你的月老徽章明天不會出岔子。」

4

因素之一,專家們沒有胡說,真的下雨了。

因素之二,木耳的月老徽章沒有出岔子。

因素之三,木耳對黑娘傘的感應沒有偏差。

因素之四,論演技,我跟九厥無愧於平民影帝后之稱號;論本事,我跟九厥這兩個加起來成千上萬歲

的老傢伙,都不是吃素的。

綜合以上四個因素(主要是第四個),莫七夕很容易地被假裝冤家夫妻的我跟九厥引出來,然後用縛身咒綁了個結結實實,帶回了不停。

雨停之後,莫七夕才渾渾噩噩的狀態裡清醒過來,在房間裡大吵大鬧,說我們幾個妖氣沖天,竟然敢綁架天界上仙。對木耳也不客氣,罵他是膽小鬼,找妖怪來幫忙,真丟臉!一直到顧無名站出來,用他那張死氣沉沉的骷髏臉貼到她面前,凝視了她一分鐘後,莫七夕才閉了嘴。

顯然,她根本不知道下雨的時候,她都幹過些什麼事。

「不要再吵了,七夕,乖乖的回月老殿去,繼續做你的小紅娘。不要再私來人界了,這裡不是你可以隨便插手的地方。」木耳扶住她的肩膀,語重心長,「盜走黑娘傘的事,我自會給月老一個交代。但我不會提起任何關於你的事。所以,你也保持緘默吧。」

「哼,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就會看得起你夢嗎麼!膽小鬼!」莫七夕並不領情,「我只是做了你沒有膽量做的事而已。黑娘傘在你手裡,簡直就是廢物一個!」

真是個讓人又愛又恨又誠實的小姑娘啊,我問她:「你第一次用黑娘傘時,遮住了誰?」

「我愛的男人唄。」莫七夕一仰頭,她真的很誠實,「他跟她他的未婚妻總是吵架,既然那麼辛苦,必然是沒有感情了呀,所以我幫他解脫,讓他們永遠不要再打擾彼此,各自尋找新生活,有什麼不對。」

「這麼說,看到別人吵架爭執,就代表他們之間必然沒有感情了,應該幫他們一把,早分早好,是嗎?」我又問。

「當然!」莫七夕肯定地說,「你這樣的妖怪必然沒有見過我們天界裡的情景,從來沒有哪個上仙會起爭執,大家從來不講那麼傷人的話,彼此永遠彬彬有禮,謙和相待。我們這樣,才叫有感情。」

「真是未經世事的笨丫頭喲。」九厥霸佔著沙發,眯著眼說,「等你的歲數變得跟銀河裡的星星一樣多的時候,你大概才會知道,世上有種行為,叫偽裝。」

莫七夕皺眉:「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看你也是天界的人,為什麼要幫一隻妖怪說話!」

「好好,我不說了,我睡覺。老闆娘繼續。」九厥舉手投降,轉過身去睡覺。

「那,你的男人有沒有徹底拋開他的未婚妻呢?」我甩了個敏感問題給她。莫七夕頓時沉默了,然後死鴨子嘴硬地回答:「以後會的。可能我的黑娘傘用得還不夠熟練,反正他一定會的。你根本不瞭解黑娘傘的力量!」

「我的確不瞭解黑娘傘的力量。」我笑笑,「但我知道,能被切斷的,都不是真感情。不管親情友情愛情。」

這次,莫七夕沒能及時反駁我,她大概還在找詞吧。

「你的男人,不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又給她一記重拳,「他們是否真的被黑娘傘徹底分開了,你比我更清楚答案。」莫七夕重重地哼了一聲,事實勝於雄辯,她找不到詞來反對我。

「回去吧,別再胡來了。你還有大把時間。」木耳望著她倔強的臉,搖搖頭,走到九厥身旁,搖了搖打鼾的他,「幫我把七夕送回月老殿吧,謝謝。」

「你自己為什麼不送?」我覺得事情不對頭。

木耳皺了皺眉,把我拉到離莫七夕很遠的地方,輕聲說:「我惹出來的亂子,得我來善後。若不是我盜出黑娘傘,七夕也不會動了歪念。如今大錯已成,那些被黑娘傘遮過的戀人親人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真的變成陌路。不管他們曾經有怎樣的爭執,要不要切斷感情,要月老來判斷。我要將他們的關係恢復原狀。」

「你怎麼恢復?」我吃了一驚,「不是說黑娘傘的力量是不可逆的麼。」

「超過49天才不可逆。」木耳深吸了口氣,望著手裡那把黑娘傘,「她第一次用黑娘傘到現在,才一個半月不到。只要燒了這把傘,這49天內被遮過的所有人,都會恢復原樣。」

「你會怎樣?」我馬上問。

「每個黑娘都有一把專屬於他的黑娘傘,如果這把傘被燒掉,我也會化成灰。」他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看了他半晌,問:「你不怕麼?你膽子這麼小。」

他搖頭:「不知道怎麼的,我這個我反而一點也不害怕。」說著,他抓住我的手,慎重道:「這個我只告訴你,等九厥帶走七夕之後,希望你能再幫我一個忙。」

「什麼?」我最受不了這種交待遺言的口吻。

「把我的灰燼,埋在你的後院裡。」他說這話的時候,居然臉紅了。看到前半段的人,一定以為他對七夕有情,看到這一段,說不定會懷疑他暗戀的如人是我,不然他怎麼會說出要把自己埋在我家後院的話來!

不過我心裡有數,他喜歡的人,不是七夕,更不是我。

5

莫七夕又開始大吵大鬧,要我送了縛身咒。

沒人理她,除了我和跟九厥,不停裡的其他人都看她不順眼。幸好敖熾回東海探親去了,大概要下週才回來,要不然,被他聽到木耳剛才說的話,再看到他抓住我的手,這個火爆浪子還不一口吞了他!

我把九厥從沙發上抓起來,說:「先帶她迴天界吧。」

九厥看看我,又看看一臉深沉的木耳,也不多問,點點頭,過去把動彈不得的莫七夕扛到了肩膀上。

「拿開你的爪子!不許碰我,放我下來!」莫七夕尖叫著。

「小蘿莉,給叔安靜點,不然我真的會拔掉你的牙再扔你到天河裡!」九厥笑嘻嘻地威脅。

莫七夕知道她惹不起九厥,轉而向木耳發難,大罵:「膽小鬼!懦夫!你敢把你偷出黑娘傘的目的告訴大家嗎!你敢嗎!」

對哦,故事到了現在,居然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麼核心的一個問題。「快把她帶走!」木耳有些慌張,催促著九厥。

「你不敢喜歡人家,又放不下人家,自己難受得受不了了,居然想用黑娘傘來斬斷自己對她的感情!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莫七夕大喊。

「閉嘴!」木耳怒了,「都給我住嘴吧,兩個冤孽!」

一個不屬於在場任何一個人的聲音,飄飄悠悠地傳過來。眾人循聲望去,聲音居然是關著那個刺蝟犯人的籠子裡傳出來,蒼老而祥和。

一陣白煙從籠子裡漫出,散去時,刺蝟沒有了,空籠子前,懸空立著個矮矮小小,圓頭圓臉,滿面紅光的白鬚老頭。一手摸著鬍鬚,一手拄著柺杖,穿了一件繡著花好月圓圖樣的錦繡袍子,腳踩一朵棉花糖般軟棉的七彩雲朵,兩隻小眼睛喜慶地眯縫著。

木耳驚呆了,慌忙跪下:「參見月老!」

七夕張大了嘴,連人都不會叫了。月老的柺杖朝七夕一指,她的縛身咒即時解了,狼狽地跳下地來,跪在月老面前,結巴著說:「參……參見月……月老!」

「你這個丫頭還幹敢咒我月月老?」月老哼了一聲,「且看我回去如何處置你!」

九厥指著月老,驚奇地問:「老東西,你幹嗎變成一隻刺蝟?!」

月老用柺杖輕輕敲了敲木耳的頭,說:「還不是因為這個孽障!反正最近我在休假,無事可做,乾脆就來人界,看看這個孽障找黑娘傘找得如何了。倒沒想到他最後找到你們幫忙。」

一聽這話,木耳跟七夕都大驚失色,異口同聲道:「您知道黑娘傘被偷了?」

「你們很希望我是個又聾又啞又沒記性的老頭是吧?」月老撇撇嘴,「告訴你們,月老殿裡少了個線頭我都知道!只不過我低調,我不說。就看你們自覺不準自覺。」

木耳跟七夕垂下頭,不敢說話。

「你這個丫頭,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了,其實什麼都不懂!九厥說的不錯,等你的歲數跟銀河裡的星星一樣多的時候,再來評價自己懂不懂。當紅孃的確需要你夠活潑夠熱情夠勇敢,但更要你夠理智。你以為,有沒有感情,只是單看別人爭吵是否厲害麼?」月老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就算是這隻樹妖,歷世千年,都未能完成參透一個情字。老老實實跟我會回月老殿去,這次你闖下的禍事,我必要重罰。」月老上前揪住七夕的耳朵,「發你百年之內不得踏足人界,在月老殿思過修行!」

「月老,我錯了……一百年太長!」七夕小心地求情。

「再說就兩百年!」

七夕趕緊閉了嘴,垂頭喪氣地站在月老身邊。

木耳鬆了口氣,朝月老重重磕了一個頭:「月老,偷走黑娘傘,引致忘川多人受牽連,全是因木耳的妄念而起,情月老成全木耳,讓我親自彌補這場禍事。」

「彌補?」月老的小眼睛睜開了些,「你要拿什麼彌補?」

「49天之內……」

「行了行了。」月老打斷他「你偷走的黑娘傘是山寨版。對那些人的影響,只能維持49天而已。」

木耳跟我,心頭均是一驚,而我,更多的是驚喜,阿彌陀佛,不用埋屍在我家後院了,大好大好!

「我真當我是老糊塗麼!身為你們的直系上司,我最大的樂趣就是了解我的下屬的心事。管人是沒有用的,得管心。」

月老戳著木耳的頭,「你的心結是什麼,當我不知道?始終要讓你來走一遭,解鈴還須繫鈴人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會不知道?!」他把頭轉向七夕「你也是一樣,不愛你的人,不管你耍怎樣的手腕,都是不會愛的。你要學習的紅娘職業操守的第一條,就是強扭的瓜怎麼也不會甜!至於第二條到第一百條,你以後一年學習一條!」

「知道了……」七夕聲如細蚊。

月老讓木耳站起來,說:「雖然你偷走的是山寨版,但這個行為還是觸犯了天界的規矩,當然要罰,還要重罰。」說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木耳的眉心處一點,一圈紅光從他指下漫出,迅速埋進了木耳的皮肉裡。

「樹妖,來來來。」老頭向我招招手,「過來,老頭子有話跟你交待。」

我對天界的各種大小仙們有好感的不多,但對這老頭卻討厭不起來,於是慢吞吞地蹭過去,問:「幹嘛?」

「這個傻小子,你就暫時交託給你了。」他把我拉到一旁,賊賊地朝木耳努努嘴,「雖然你是妖,但我跟這小子的想法差不多。不少天界中人,尚不如你。不過別把這話傳出去啊,我還得在上頭混飯吃的!」

「這麼誇我,也沒見你給我安排一個大好姻緣啊!」我一翻白眼。

「我只管人的姻緣,妖怪的我管不著!」月老一攤手,旋即又賊笑道,「難道,現在這個還不算好?!」

我撇嘴,裝作沒聽見。不過,他臨走前,還對我附耳一句:「你說的沒錯,能被切斷的,都不是真正的感情。真正的感情,連我都無法切斷。」

就是這樣,賊賊的月老,他賊賊地出現,又賊賊地離開,揮了揮衣袖,只帶走了一個七夕。

木耳被他留在了不停。起初,我們以為老頭所說的重罰,就是不讓木耳返回天界,但翌日的第一晨光照到木耳身上時,我們才明白,對他最重的懲罰,是將它打回原形。一隻小小的,醜醜的,銀色的刺蝟。

6

七夕說的,木耳想愛不敢愛,想放又放不下的的人,現在就種在我的後院裡。昨天,我跟這隻刺蝟談了一夜的心。終於知道,當年為什麼沒有一隻刺蝟敢靠近暮的身邊——

木耳趕走了所有想靠近暮的同類,以勸解或者武力的方式。在這一點上,他是個勇敢的刺蝟。

「那時候,她還只是浮瓏山下的一棵槐樹,連三圍都是一樣的……」我回憶著暮當年的樣子,「你怎麼會喜歡上一棵樹呢?」

「我聽到她在月亮下成個,也聽到過她的哭聲。我躲在石頭後面,試著跟她交談,那時候她那麼高興,說終於有人肯跟她說話了。她把她的心事都說給我聽,她羨慕山頂上的那個樹妖姐姐,她也想變成人類的樣子,到處走,到處看。」木耳蹲在桌子上,慢慢的說,十分的懷念,「她喜歡問我是誰,是不是天上來的神仙。我怕她失望,不敢說我是一隻刺蝟,只好預設。」

「她一直不知道石頭後面的‘神仙’是你?」我問。

木耳搖頭:「她一直讓我出來跟她相見,我答應了。第二天,陽光最好的時候,我還特意到河裡洗了個澡,才朝她的身邊走去。可是,我還沒靠近,她就在尖叫了,天哪,醜八怪,快滾開!滾開!不許靠近我!」木耳學著她當年的聲音,自嘲的笑著,「然後,我就乖乖掉頭了。我知道你們樹妖怕我們這些帶刺的小東西,會癢癢,會不舒服。所以,我不讓她有這些難受。那次跟一頭豪豬打架,我的腿差點被咬斷了,一個月才能走動。不過,附近帶刺的東西都知道了我的厲害,再沒有人敢靠近她了。哈哈。」

我嘆息:「然後呢?」

「沒然後了。她被一個男人帶走了,他達成了她的願望,讓她變成了人的樣子,真美。」木耳的下巴貼在桌子上,「知道她離開,我也沒能走到她跟前,跟她說,石頭後面那個,是我。那天我還採了一把很漂亮的野花,但最後還是把花放進了河水裡。沒過多久,我也離開了浮瓏山。喝醉酒的月老在我的領地裡睡覺,我替他趕走了一隻有劇毒的蟲子,於是他說我心眼兒好,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去天界的月老殿工作,我就答應了。反正,她也不在這裡了。」

我沒打算告訴他,當年帶走暮的男人,是敖熾的哥哥,只問道:「你是怎麼得知她在我這裡的?」

「我是前年來人界執行任務時,聽一隻蟲人說的,浮瓏山上的大樹妖差點死在山下那隻小樹妖的手裡,最後大樹妖反敗為勝,將小樹妖打回原形,還種在了自家後院裡。」木耳如實說著,繼而還承認,在我剛剛將暮移植到我後院時,他就來過了,而且是帶著敵意的,如果我對暮心懷鬼胎,他一定拼死相救,要我好看。可他發現,我對暮很好,才對我消除了敵意。而在我蜜月旅行的這段時間裡,他只要有機會來人界,都會去不停看望暮,但通常實在她睡著的時候。如果她醒著,他是無論如何也不靠近的。

「為什麼這麼久了,才做這樣一個決定?」我問他,「用黑娘傘切斷你對她的感情,真的不後悔?」

木耳沉默了許久,說:「她不再需要我了。何況,你也回來了。而我,也真的累了。」

我一拍桌子:「你連站在她面前都不敢,有什麼資格說累!」他被我嚇了一跳。

「七夕真是一點都沒罵錯你!」要不是他有刺,我真要揍他的,「瞧瞧你,來不停找我幫忙,還要搞那麼多花樣,又貼小廣告引我注意,又變出刺蝟軍團跑到後院來試探,你怕她吃了你麼!你連讓自己變成灰都不怕,偏偏怕看她一眼?偏偏怕靠近她?就因為當年那一句醜八怪?」

木耳被我說的啞口無言,半晌才說:「我來找你,其一是因為我知道你能幫我,其二,如你所說,在知道七夕已經用黑娘傘鑄成大錯之後,我便決定,找回黑娘傘之日,便是我化成灰燼之時。在那之前,我的確想再看她最後一眼。」他囁嚅了半天,不好意思的說,「其實,那天我還特意去給頭髮做了護理,還換了一身最拉風的衣裳。我以為,以這樣的我出現在她面前時,我的目光不會再逃避。可我錯了,當我藉故走進你後院的瞬間,我才發現,我還是不敢看她。其實,我還是那個醜八怪。」

「你是有多玻璃心啊!」我聽得火大,衝口而出,「告訴你,我跟我老公第一次見面時,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醜八怪。」

「然後呢?」他抬起頭。

「然後他就報復我唄,我們吵架,甚至互毆。」我聳聳肩,「最後就是,我們結婚了。唉。」

「真幸福。」他羨慕的說。

「我不是要你羨慕我!」真受不了這隻敦厚自卑玻璃心的傻刺蝟,我用筷子敲著他的頭,「我是要你知道,你要是永遠藏著,誰都看不見你!管他結果好壞,好歹試一次,才不枉你在這世上活一回。你連死都不怕,怕她?!」

他又沉默了,然後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跟你丈夫,現在還經常吵鬧麼?」

「當然,他經常把我氣得半死,我也把他氣得暴跳。」我如實回答。木耳有些不理解了。

我知道他在迷惑什麼,說「感情是奇怪的東西,表達的方式千奇百怪,吵吵鬧鬧不一定是無情,相敬如賓不見得是有愛。你接觸過的人跟事還太少,月老殿裡許多傳統已經過時了。」木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接下來的然後,想好了沒有?」我又敲他的頭。

「然後……」他深呼吸,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想……想好了……」

「不響亮!」

「想好了!」

尾聲

又一個早晨,我躲在窗後,偷偷目送木耳慢慢地爬向後院,目標:暮!直線距離,三米,二米,一米……

我把腦袋縮了回去,默默在心中祈禱。

很快,我就聽到了暮的尖叫,啊!刺蝟!滾開滾開!

我探出半個腦袋窺視,然後老懷安慰的笑了。

木耳沒有滾,靜靜地伏在暮的腳下,任她尖叫謾罵。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躲閃多年的黑娘,而是一隻回到起始之地的刺蝟。木耳銀白色的尖刺,被晨光照出溫柔的顏色。這天,我在我的微博上發了這樣一句話——

我只是一隻樹妖,我無法讓暮愛上你,也無法讓你忘記暮,我只能提供一個安靜的後院,充足的食物,以及,一點祝福。

至於後來,哪有什麼後來,我還得趕緊忙著裝修不停呢,為了這隻刺蝟的破事,我已經幾天沒有建工了,阿透跟玄那兩個懶東西,到現在牆壁還沒刷完!至於九厥,更不知道死哪裡去了!所有的重活都扔給了顧無名。他們這樣拖沓,我的新店要幾時才能開張!

等等,好像有人回來了,一股如此熟悉的殺氣……

一秒鐘後——「我回來啦!」

敖熾興奮豪邁的聲音,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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