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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忘川市居民:有知曉照片中所示之物下落者,請速致電13999999999,有重酬。知而不報者,後果自負,忘川有難。」
我剛剛回到忘川,新的不停尚未開業,正在裝修。半小時前,我從隔壁買了盒飯回來,然後,就在我家的院牆外,這隻亂貼小廣告的刺蝟被我抓了現行——最討厭有人在我的牆上亂貼廣告了,上次有個賣假藥的亂貼一通,被我施法把整張廣告貼在了臉上,一月之內都拿不下來。
回正題,審問工作由我擔綱,剛抓住犯人進行實質性威懾的工作由顧無名來擔任。為了省裝修費,我昨天抓了一眾故妖來給不停當苦力,狐狸阿透跟黑貓玄還有老傢伙九厥,一見到這個氣鼓鼓的刺毛球就自動避讓到三尺之外,幸好苦力中還有那一把骨頭的顧無名,既不怕刺又不怕疼的骨妖,實在是拷問一隻刺蝟的最佳幫手。
暫停了今天的裝修工作,我舒服的靠在後院的躺椅裡,一邊喝茶一邊看著那張被收繳的小廣告,口氣不小的警告此下,印了一張效果普通的照片——一把黑漆漆的木柄傘,除了傘柄的末端被刻意雕成一把彎刀的形狀,暫時看不出有別的特殊之處。
玄跟阿透也圍過來瞅了瞅,沒看出個所以然,又縮回去繼續刷牆壁。九厥一個人抱著兩盒盒飯,看了那照片一眼,嘖嘖兩聲,啥也沒說,坐到午後陽光最充足的地方大快朵頤。臨時苦力就屬他最輕鬆,一上午就只曉得捏這支鉛筆塗塗畫畫,說要給新的不停做最完美的室內設計。
刺蝟被顧無名抓在手裡,嘰嘰扭動,在用它天生武器狠狠戳了顧無名幾次之後,很快便被他骨頭的硬度傷了心,頹然放棄了進攻,蔫頭蔫腦的耷拉在他手裡,小眼睛滴溜溜的亂轉。
「你是誰?」我問刺蝟。
「嘰嘰嘰嘰!」
「打哪兒來的?」我再問。
「嘰嘰嘰嘰!」
我放棄了……這根本是一直連人話都不會講的,最低階最低階的小妖怪。是的,它是妖怪,普通的刺蝟不會貼小廣告。既然如此,這小妖背後必然有人指使,在我考慮要不要在他背上掛一個橫幅,寫上「我以後再也不敢在老闆娘家貼小廣告」,然後關它到籠子裡掛到店門口示眾三天時,不速之客敲響了我的店門。
不,不是敲,是轟隆隆的撞擊。
我讓阿透去看看,誰知這隻狐狸竟抱頭鼠竄而歸,然後一溜煙躥到了最高的屋頂上——跟在他身後湧入後院的,是密密麻麻,潮水般的……刺蝟軍團。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刺蝟!它的同伴來救人了?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優雅的……呃,我真的是很難優雅的,從椅子上彈到了離我最近的一棵樹的樹頂上。
我的座椅瞬間被帶刺的小怪物包圍了,它們在我的腳下,嘰嘰亂叫,有的還立起身子,用粗短的小爪子學習金剛,來回捶著自己的心口,無數小眼睛憤怒的朝上張望。
玄早就躥到另一棵樹上去了,九厥更是連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顧無名堅定地站在原地,不屈不撓的抓著刺蝟犯人,任憑多少刺蝟對她發起攻擊,甚至有一隻爬到他頭上噓噓都不動如山,只在忍無可忍的一刻大呵一聲,將刺蝟震到一旁。以骨妖的能力,要滅掉一群小刺蝟,有何難。
其他人,又何嘗不是。今天的不停裡,有貓妖,有迎月山的山神,有老不死的天界神仙,還有我這個千年樹妖,隨便一個人出手,這些莽撞的小刺蝟都無生機可言。只是,沒感覺到那群小怪物有惡意,相反的,我還從他們張牙舞爪氣勢洶洶的模樣裡,看出了一些故弄玄虛的膽怯。
「你丟人不丟人呢,一群刺蝟就讓你嚇成這樣!」
耳邊,一個熟悉的,年輕女人的聲音不屑地響起——我差點忘了,現在棲息的地方,剛剛好是暮的原身。
暮是一棵槐樹,跟我同是浮瓏山上的樹妖,我年長,她年幼,我在山頂,她在山下。當初,她為了一點「青春期的莽撞」,誤入歧途,跟我鬥個你死我活,還差點連累了整個人界,戰敗亦不肯人數。所以,我乾脆把她的原身從浮瓏山上移種到我的後院裡,要她在最靠近人世的地方,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感情,哪裡才是正確的方向。這丫頭脾氣很倔,被我帶到不停後的最初一段時間,她的口頭禪永遠都是「等我恢復了人身,我一定會殺了你!」我一邊鼓勵她來殺我,一邊細心澆灌這棵壞脾氣的小樹,哪怕我離開不停去蜜月時,也吩咐了專人來照管她。
現在我跟暮的關係緩和了許多,但打擊我依然是她最大的樂趣,什麼我的臉比昨天圓了,腰比昨天粗了,髮型跟我的臉型不配。我回饋她的方式,是抓幾條毛毛蟲放到她的樹幹上,她什麼都不怕,就怕癢癢,然後求饒,然後故技重施,在求饒,樂此不疲。
今天,又被她抓住了嘲笑我的機會。她的樹枝嘩嘩抖動,發出嗤嗤的笑聲:「一個老妖怪害怕刺蝟,以前浮瓏山上的刺蝟還少麼!可是沒一隻敢靠近我。」
這倒新鮮了,當我還是一棵樹的時候,常常有小動物在我腳下休憩或者覓食,在我們這些有靈氣的樹妖腳下,通常都長了可口的菌類或者野果,那些小動物經常尋香而來。而我們最不歡迎的,大概就是刺蝟或者豪豬了,它們一靠近,身上的刺多多少少會刺到我們的身體,雖說不上疼痛,但也扎的很不舒服。我是在許多年許多年後,靈力滋長到可以驅趕小獸的時候,才沒有再讓刺蝟之類靠近我,而暮的修為比我低了太多,她不可能拒絕刺蝟的靠近。
「吹牛!」我哼了一聲。
「真的!」她的樹枝搖晃的更厲害了。
「那你現在施展一下魅力,讓刺蝟軍團回家如何?」我最愛順水推舟。
「看我的!」她也哼了一聲,突然扯開嗓子,對刺蝟軍團大喊了一聲,「長刺的醜八怪,給我滾遠點!」
我還以為她有什麼高明的法子……但,我腳下的嘰嘰聲突然消失了,刺蝟軍團們停止了一切示威行動,都仰著頭,愣愣的看著暮。幾秒鐘後,我隱隱聽到有人吹了一聲口哨,然後,刺蝟軍團們身上發出了奇異的光線,消失了。片刻後,後院一片清淨,地上只留著一撮撮白白的鹽粒。
刺蝟軍團,是用鹽粒變出來的?!從暮身上跳下來,我四處探看,確實只有鹽,連根刺蝟毛都沒。幾分鐘後,九厥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裡拎了一袋水果和一隻烤雞,說剛才是出去買吃的給刺蝟,也許它們只是餓了,來討食的。
鬼才信他!明明都是他自己愛吃的!
「我以為你們會幹掉這些刺蝟。」一個年輕男人,瀟瀟灑灑的從外頭走了進來,停在我面前,深色的中長獵裝,帥氣的黑色軍靴,一頭與年齡和不相稱的銀白短髮,無可挑剔的五官上,是無限揶揄的神情,一條用黑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細聲,系在他的額間,有種說不出的神秘氣味。這個,不是妖怪,是神仙。
「釀酒仙官,好久不見。」他朝九厥微一頷首。
九厥盯了他半天,把水果扔到一旁,見了瘟神似的跳到一旁,順便還拽上了我,嫌棄萬分的看著男子道:「哎喲,你來這裡幹啥,整個天界我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你了!」說著,又對我附耳道,「別靠近這傢伙,不然小心離婚!」
「天界之中,沒幾個人是你想見的吧。不然你也不會老躲在人界了。」銀髮男子回敬道。
太跳躍了,一個突然出現的,跟九厥認識的,很可能是神仙的男人,跟我離婚不離婚有什麼關係!離不離不得我跟敖熾說了算麼!「如果是別的妖怪,遇到剛剛的情景,大概已經出手了。」銀髮男突然嚴肅
起來,看著我,「說明,我找對人了。」
「嗯?」我挑眉。
「對弱小動物心存善意的人,壞起來也有個限度。」他朝我走過來,「小廣告是我專門讓一隻刺蝟小妖來貼的,一定要貼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刺蝟大軍你也看到了,是鹽粒變的,只為了看看傳說中的樹妖老闆娘,是不是真的面惡心善。」
「你說我人面獸心,可能我還高興點。」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店還在裝修,不管你什麼來路,恕不接待!」
「你必須接待。」男子不依不饒,「你以為,那尋物廣告上寫的,都是假的麼?」他的目光,在我的後院裡上下左右移動,但,他不看暮所在的地方,總是刻意避過。
「放了它吧。」他看著顧無名手裡的刺蝟小犯人,用命令的口吻向我求情。
「它是人質!」反正我已經面惡了,不妨再惡一點,「既然您這麼說,那今天就把話說清楚,說不清楚就永遠不要走了。對付神仙,我也不是沒有辦法。」
「哎喲,你瘋了呀!還把他留下來!你知道他是誰?」九厥把我拽到一旁,朝男人怒了努嘴。
「你同事?」我跟天界又不熟,哪知道這怪人的背景。
「狗屁同事!」九厥壓低聲音,「這廝是月老身邊的黑娘!專做跟紅娘相反的事!」
「黑娘?!」我知道親孃偽娘紅娘,但真是第一次聽到黑娘。
「專門負責拆散人間感情的天界公務員!」九厥又加強了語氣,「聽好了,不知是愛情,是感情,包括親情友情,甚至跟寵物之間的感情!」
他這麼一說,我覺得我更應該把這個男人留下來秉燭夜談了。雖然九厥像被人踩了尾巴,可我卻沒有從這個男性「黑娘」身上感受到任何不懷好意的企圖,在我一閃而過的第六七八感裡,總覺得他應該是個善良敦厚,乃至於十分無助的一個男人,就像刺蝟,因為害怕,才豎起身上的刺,讓人不得接近。我一點也不怕他,真的。
讓玄去再搬了一張椅子過來,我請他坐下。他笑笑,坐下來,但刻意把椅子換了個方向,背對著暮。
2
下雨的時候,人們總是能不出門便不出門的,何況還是寒冬裡的雨水。忘川市草帽街118號的雲上坊c樓的管理員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對住在十九樓的那個小姑娘,總是心存疑惑的。
不是因為她長得太漂亮,是因為每次下雨的時候,她都會出門,而且永遠只穿一件紅色大衣,打一把黑色雨傘,默默走出門去,跟誰也不打招呼,好像活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管理員說,這姑娘看起來真像那些恐怖片裡的女主,紅衣裳,長頭髮,怪異的舉止。
她剛剛搬來這裡不到半個月,業主名冊上,寫著她的名字莫七夕。切,他們以為她沒發覺他們怪異的打量麼,身上這件紅色大衣就是她的「工作服」,只要她還是天界月老殿裡的小紅娘,這衣裳就脫不下來。至於那把黑傘,是她從一個膽小鬼手裡打劫來的。
月老那沒記性的老傢伙,肯定到現在還沒發現她已經不在天界了吧,不然,為何這麼久了還不派人來尋她或者抓她?最近,她差不多每天都要去市第三人民醫院住院部的某間病房裡,除了下雨的時候。她最討厭下雨,更討厭下雨的時候出門。
下雨她從不不出門,只有一次是例外。病房裡住著他,眉清目秀,一表斯文,躺在病床上的原因是,跳樓自殺,但被樓下的行道樹擋了一下,於是只有骨折。莫七夕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非常成功的小仙,她聰明利利落,任何事都能完成得很好,連線住從樓上墜下的他,也是那麼恰到好處。但,偏偏就是他,讓莫七夕第一次覺得,自己遇到了一件做不好的事。她是在一年零一個月前見到他的。紅娘們偷跑到人界玩耍,已經是月老殿裡公開的秘密。那天是聖誕節,她穿著紅衣,戴著紅色的聖誕帽,吃冰淇林。大風一來,帽子飛了,他從對面而來,撿起帽子,拍掉灰土,還友善地給兩手空空的她戴回頭上,說,早點回家吧,小姑娘。於是,她覺得,這就是她的愛情了。他長得這麼好,聲音也這麼好,對她也這麼好。
月老總說愛人不易,這不是挺容易就愛上了麼。然後,她越來越頻繁地偷跑,第二次的相見,他根本不記得這紅衣小丫頭是誰。第三次的相見,她像一團無拘無束又大膽的火焰,直白地說,我愛上你了。他驚訝,坦白地跟她說,他已經有未婚妻了,他很愛她,半年後就要結婚了。原來,月老已經給他綁了紅線。莫七夕失望地回了月老殿,好幾個月沒去看他。但是,她到底又去找他了,在他說過的,結婚那天。
她沒想搞破壞,只想遠遠地看看,然後回去。
可是,他沒有跟他的未婚妻結婚,她只看到他跟那個女人,在家中激烈的爭吵,什麼出國,什麼前途,反正是她聽不懂的。然後,那女人甩門而去。
他們不是被綁了紅線的愛侶麼,為什麼還要吵架?
她覺得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她又留了下來,悄悄地旁觀著他的一舉一動。之後的很長時間裡,他們仍然見面,但是吵架總是多於甜蜜,她看到他經常在深夜醉酒,抱著她的照片哭,哭完又把照片撕個粉碎;他的未婚妻,也終日愁眉不展,摸著手指上他送的戒指,欲取又難取的樣子。
莫七夕根據她得經驗斷定,月老果然是糊塗了,整天亂綁紅線,他們沒有感情了,愛著的人不會是這個樣子的。她得幫他,也是幫自己。可是,怎麼幫呢,她不可能像那些職位高的大紅娘,有機會接近紅線房搞破壞,再說,就算讓她找到了他的紅線,也剪不了,因為她沒有剪子。
沒有感情的人,一刀兩斷是最好的。可是,怎麼弄呢?她想了許多辦法都不行,可她不甘放棄,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多月前,居然真揹他撞到了一個天賜良機。
原來,想斷掉他人感情的人,不止她一個。
那天,躲在月老花園裡發愁想辦法,看到那個跟她不是一個部門,平時極少有交流的黑娘,鬼鬼祟祟的從月老的藏寶室裡溜出來,懷裡抱著一把黑娘傘。
月老負責連線天下姻緣感情,也負責解開這些感情。「解開」的方式通常分成兩種,一種是讓紅娘一刀子剪段某些怨偶的紅線,可這非真要拆散,而是個兩人更多冷靜考慮的時間,時機一到若兩人的緣分未盡,這紅線是可以接上的。
另一種,則要出動那把黑娘傘了。只要在下雨的時候,將傘撐到要拆散的兩人頭上,這兩個人不管有無紅線綁住,是夫妻情侶還是親人好友,所有感情都在這一瞬間一刀兩斷,有的甚至會反目成仇,而且被黑娘傘拆散的人,生生世世都不能再用紅線拴上,不說做情侶,莫七七夕才不信呢,月老肯定又在嚇唬人
而已都是月老殿裡的人,有什麼碰不得的。
那天她一路尾隨黑娘到了人界,原來他也去了忘川,這傢伙必然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而姑娘又另有所屬,所以他才利用職務之便,用黑娘傘斷了他們的感情,再將姑娘據為己有!
連親人都無緣再做。所以,月老對黑孃的工作很上心,對於要出動黑娘拆散的物件,他總是一再稽核,一旦確定,舉手無悔。而黑娘傘,每次用畢之後,都要交還到藏寶室,不得擅自使用。而且,月老還警告過,黑娘傘只能由黑娘使用,紅娘們不得觸碰,否則後患無窮,害人害己。
唐小花7然後麼,她就打劫了,得手十分容易,在她眼裡,黑娘個個都是膽小鬼,他們只聽月老吩咐,每當執行任務時,總是一再確認,生怕搞錯了似的,膽小拘謹得要死。
他打不過她,只告誡她,黑娘傘不能亂用!莫七夕嘻嘻一笑,那你偷它出來幹什麼!說實話的話,也許我會還給你。他說了他的實話。但是她說她不信,罵了他一句膽小鬼,然後大搖大擺地帶著黑娘傘離開了。
第二天,下雨了,傾盆大雨。
他去找他的未婚妻,兩人竟在街頭大吵起來。
莫七夕覺得自己是他的救世主,救他的出苦海的時候終於到了。黑娘傘,遮到了他們兩人的頭上。莫七夕的臉,在傘下光彩照人,她幹了多麼大的一件好事啊!
他跟未婚妻對視許久,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一個向左,一個向右,雨繼續下,人卻再也沒有了。
第二天,他跳樓。醫生說,他的傷勢起碼要躺半年。
她不懂了,黑娘傘不是會徹底斬斷兩人的感情嗎,那為何他還要想不開?不過沒關係,反正她還在他身邊。
莫七夕常常在無人探望他的時候,悄悄的病房裡,跟他聊天,逗他開心,可他對她永遠是淡淡的,普通朋友都說不上的情誼,並且一再跟她說,已經可以了,不要再浪費時間在他身上。她覺得,這只是他的掩藏,他是喜歡她的,可是他不敢說出來,就像那個膽小鬼一樣。
她想繼續留在他身邊,直到他「醒悟」的那一天。
莫七夕的日子,過的很有規律,很安穩。最近她還搬到裡離他的醫院跟近的地方,黑娘傘被她放到了壁櫥裡。她不需要再用它了。但她有點奇怪,因為這把傘有時會自己從壁櫥裡跑出來,身上還有未乾的雨水,每次下雨的翌日,就會出現,素來大膽的她也有一絲驚異。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就是第一次用過黑娘傘之後吧。莫七夕心想。
3
「你那麼帥也會被打劫啊!」我真的很想笑!這個男人的打扮與言行,怎麼看也應該是個冷麵傲骨好身手的萬人迷啊,可是他居然被一個小姑娘打劫了,武器還只是塊板磚而已。對了,他剛才還說了,他的名字叫木耳。
「我好好地走著,她突然跳出來,當然會被嚇一跳!」他難堪的恨了我一眼,「麻煩你不要再糾結這個還有我的名字,我知道你想笑。」
「黑木耳啊,你的膽子真小」我脫口而出,然後我強迫自己回到嚴肅狀態,「你搞那麼多花樣來試探我,又跟我講這些,難道是想讓我幫你找回那把黑娘傘?」
我應不應該答應幫他呢,惹惱了他,會不會他一個不高興就把我和敖熾搞離婚了呢?!
「對。」木耳點頭,「這件事必須找個天界之外的穩妥人來辦。就是你。」
「切,你跟莫七夕是同事,你都找不到她,我上哪兒找去!」我擺手「不去。」
九厥也來幫腔,說:「我勸你還是把實情跟月老坦白吧,你這事可大可小,月老這人素來寬厚,也只有他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莫七夕跟黑娘傘。」
「不行,被月老知道的話,莫七夕一定會被重罰。我只想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前,找到黑娘傘,再回去跟月老請罪,罰我一個就夠了。」木耳堅決拒絕了九厥的意見。
這個黑木耳有點意思,別人在這種時候,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他被莫七夕打劫,不說抓她一起受罰,還擔心她被月老懲罰,果然敦厚老實得過了頭啊!
我有點理解,為什麼月老要讓木耳當黑娘了,他真的太善良了,善良到怯懦。如果黑娘傘真的能讓一對曾經有感情聯絡的人從此陌路,生生世世,不管出自何種原因,這終究是最最嚴酷,永無退路的懲罰。
讓最善良的人去執行最嚴厲的懲罰,看似無情,實則有愛,因為他們會一再觀察,一再求證,不到迫不得已之時,他們不會做。這樣,「誤診誤殺」的發生機率,會被降到最低。月老這隻老狐狸,知人善用。不過,以老傢伙的道行,不可能到現在還對這一黑一紅兩個孃的作為毫不知情,按兵不動。
唐小花見我不做聲,木耳大約以為我還在幫忙跟不幫忙之間猶豫不決,他站起來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拖起來,說:「跟我來!你看看就知道事情已經有多壞了!」他扭頭看九厥「你也來。」說罷,拽著我倆,騰空而起。
「看來不關我們的事了?」玄仰頭看著天空。
「看來不關我們的事了。」阿透點頭,狡猾的狐狸春風一笑,「老闆娘跟藍髮妖男都被劫持了,我們可以提前收工了!」
最老實的顧無名還捏著那隻刺蝟犯人,說:「走人?不太好吧,起碼要把牆刷完呀!」
手裡那隻只會嘰嘰叫的刺蝟,轉動著小眼睛,仰望天空,發出了幾聲人類似的笑聲。
在飛行過程中,我發現木耳無意識地回頭三次,方向都是我的不停所在,這傢伙當然不是在留戀我的店,我猜,他只是留戀在我店裡的某個玩意兒。
我們在民政局的上空停了下來,木耳指著門口那條隊伍,說:「你們不會覺得,他們都是來領結婚證的吧?」
當然不會,一對對男女,要麼動手要麼爭吵,要麼就冷臉一張互不理睬。
「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
「我早就想離婚了!」
「看到你就煩!」
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排隊離婚,何其壯觀!
「這是我要你們看到的第一個地方。」木耳說罷,拉著我跟九厥又飛了。
接著,就是一所中學門口,兩個高中生打架,拳腳相向,鼻青臉腫,好不容易被人拉開。
「你們兩個要幹啥?!」好友模樣的人說,「從前不是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嗎,不是還結拜成異性兄弟了嗎!就為了一道題目的解法而已,怎麼搞的跟殺父愁人一樣嚴重!」
「狗屁兄弟!」傷者之一罵道,「我不認識這個狼心狗肺的小混蛋。」
「誰稀罕!跟塊肥皂當朋友也比你強!最倒霉的就是跟你分在同個班!」另一個也不示弱。
兩個人又要打,被拉開了,老師來了,保安來了,鬧事者被帶走了,學校平靜了。
「這是第二個地方。」木耳嘆氣,又帶著我們去了第三個地方。一座普通的居民小區裡,六十來歲的老太太一隻腳跨到了窗臺外,捶胸哭喊:「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啊,生了你這個不孝子!不如就這麼一了百了!我是你媽呀,你對我比外人還不如啊!」
「你跳你跳,誰攔著你!」窗戶裡頭,四十歲的中年男子不耐煩地吼,「說我拿你當外人,還不是你先使壞!居然把房子過戶給外人!我沒有你這種不管兒子死活的媽!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讓我再看到你!」
樓下的居民議論紛紛,說這家子是著了什麼魔了,從前母子倆都是有說有笑,就是昨晚,不知怎的,母子倆越吵越厲害,最後就發展到一個要跳樓,一個無所謂的糟糕境地了。好說歹說,勸解了半天,老太太才哭哭啼啼的從窗戶上下來,被人送進了醫院。
「你時間點抓的得真準,剛剛好讓我們趕上這些非常事件。」我朝木耳擠眉弄眼。
「不是我抓的得準,是最近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了。」木耳嚴肅的說,「隨便走到一處地方,都能看到這樣的絕決的場面。」他頓了頓,「你覺得這是正常的麼?」
九厥略一思索,說:「月老不準紅娘使用黑娘傘的原因是?」
「她只要用了一次黑娘傘,那麼,以後就會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濫用黑娘傘,搞得不該分離的人反目成仇,不加制止的話,等她拆散了999對凡人的時候,她自己也會永遠變成一把黑娘傘。」木耳如是道,他攤開右手,露出手心裡一個紐扣般大小的紅色圓印,「這是月老殿工作人員的徽章,彼此都有牽連感應。只要她在我附近,徽章就會發亮。但我的修為不及她高,只知她在附近無法鎖定具體位置,一到下雨的時候,我就在城裡四處搜尋,只在有人被黑娘傘遮住的時候,我才能感應到具體位置,但等我趕過去時,每次都被她先跑掉了。本以為她在意識不清的時候,我會有機會拿會黑娘傘,可以我一個人終究是應付不來,而且時間不多了,再被她這樣胡鬧下去,忘川真的要亂成一鍋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