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小姚郎君

就不會像後來,帶著冬生和阿狸兩個不省油的東西辦學堂。

學堂到第三年才初見規模。老師不好請,學生也不好帶,沒有德高望重的大儒坐鎮,誰都不把他們當回事——華陽公主並不許冬生打著渤海王世子的名頭招搖撞騙,只讓這對小兄妹做他的書童給他跑腿。

嚇!誰用得起這兩個崽子。

每個能派上用場的人都會被派上用場,包括玉郎夫婦,也包括他自己。謝攸寧教四書,玉郎講禮經,他教音律,但是最受歡迎的還是算學,那也許和學生的出身有關——大多數來自有點家底的商人和小吏。

他暗暗地想在這些人身上找到他父親的影子,但是並沒有。

他父親那樣的人,也許並不常見。

也沒有更底層的孩子。好奇的不止是他。冬生回去請教過大將軍,大將軍摸著他的頭回答說:「窮人家的孩子長到這麼大,已經開始給家裡幹活了,哪裡能吃白飯。更別說買筆墨紙硯送來學堂了。」

大將軍並不經常提他的出身,但是也不忌諱。人人都知道他出身六鎮,也人人都知道他曾經一窮二白,是得了華陽長公主的青睞,才有他後來的飛黃騰達——反正市面上的傳奇話本都這麼說。

所以他會忍不住問冬生:「那大將軍當初如何讀得起書,識得了字?」

冬生乾咳一聲。

阿狸抱著小老虎笑了:「姨父說——」

「不許說!」冬生急得大叫。

阿狸才不怕他,口齒飛快:「大將軍說他天賦異稟,不過華陽長公主說了,大將軍不要臉。」轉頭對冬生做了個鬼臉,懷裡的小老虎跟著一亮牙,冬生氣得摔門出去了。

姚遙前後一想,啞然失笑:大將軍恁的夫綱不振。

大將軍和華陽長公主恩愛是眾所皆知,但是冬生之後,華陽公主再無所出。這讓姚遙每每想起,都不無後怕:如果當初冬生真的被推下城牆——或者如果有一天,大將軍和華陽長公主不再恩愛——

沒有人能假設,無論是已經過去,還是即將到來。

有天他下學,有個青衣少年跟上他,他抬起眼皮看他,那少年便笑道:「家父讓我請先生去家裡喝酒。」

姚遙記得這個叫「連璇」的少年,比他小不了幾歲,家裡是海商,雖然不如祖家豪富,也不是一般人家可比。不請私塾,不附族學,來上他這個學堂,多半是有結交之意——卻抱錯了大腿。

少年的眼睛明亮得近乎放肆,他說:「有花,有酒,有琴,有胡姬載歌載舞。」

那聲音融在春天的暮色裡,有一種來自海上的妖異。

姚遙心裡想,他大概可以從連家得到數目不小的資助。

姚遙應邀去連家的那個清晨,烏鴉在樹上聒噪得厲害,他的僕從說:「這是不祥之兆。」

他拿起彈弓,把烏鴉打了一地。

他怕什麼不祥之兆!他就是不祥之人!他出生,他的母親付出性命的代價,他父親從這裡走向註定敗亡。可笑,天下易主,竟然和這樣一個嬰孩息息相關——為什麼那些總在青史上神神叨叨的預言者沒有路過他家的門口,沒有聽到嬰啼進來,沒有告訴他的父親:「這是亡國之人?」

連父出來陪客。果然如連璇所言,胡姬美酒,且歌且舞,來自異域的香料,來自異域的美人,扭動的腰肢,嚶嚶細響的銀鈴,金箔閃閃,五色炫目。他滿飲一觴,忽然就笑了:「第五根弦就要斷了。」

話音落,錚然一響。

有人抱琴轉到跟前來,卻笑道:「學生學藝不精,讓先生見笑了。」

姚遙醉眼看眼前人,穿櫻草色長裙的小娘子,她是連璇,也不是。

後來連雙雙問過他:「郎君其實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他笑而不語。

是,他早就知道了。

男女之別,騙不過人。不過北朝風氣,她既然肯扮作男裝,大夥兒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了。畢竟華陽能為父報仇,晉陽能領兵作戰,這樣一個天下,還有什麼是小娘子們做不出來。

連父膝下一兒一女,原是雙生。連璇出海,遇浪身亡,之後連雙雙便頂了兄長的名字上學,交遊,打理家業。

他無父無母,亦無族人,成親大可以自己做主,請了官媒來下聘。華陽公主召了他去,問他:「阿姚如此,是不是自汙?」

姚遙知道她怎麼想。他這樣的出身,雖然娶不到高門權貴中的好女子,到底也還是正牌的皇親國戚,放下身段,次一等的門第,次一等的貴族,仍然儘可挑選。連氏雖然家底不薄,卻是個商戶。

他父親也是商戶。

他父親拼了命想要拋棄的,他輕輕巧巧,又撿了回來。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他不是他的父親,他沒有那樣潑天的才幹,也就沒有那樣毀天滅地的恨意,毀天滅地的不甘心。

他知道怎樣回答華陽公主,他說:「她很好。」雖然她不是他少年時候夢中的那個女孩兒,但是她也很好。

華陽公主便點了頭,沒有再多問。他成親的時候,宮裡賞賜十分豐厚。大將軍與華陽長公主作為長輩親自蒞臨,更是給足了面子。他給遠在武川鎮的晉陽長公主去了信,沒有收到回應。

那是安城王過世的第三年,阿狸的小老虎已經長到她抱不住了,牽了來與宴,小娘子們驚呼此起彼伏,也有膽子大的,過去想要扯它的耳朵,阿狸警惕地把它護在身後,說:「他不喜歡這樣!」

玉郎忽然笑出了聲:「安城王從前有隻花豹,就只有阿爺和晉陽姑姑能摸它!」

安城王過世的第四年,天下易主。

武定元年三月。

姚遙抵達濟南,正是春光最盛的時候,他被長史迎進府中,看見昭詢和姚氏高踞堂上,心裡就是「咯噔」一響:該來的總會來。這對母子是生活在濟南城裡,又不是深山老林,怎麼可能不知魏晉。

長史使人擺出香案,等著昭詢和姚氏跪接,但是等了許久,這對母子都沒有動身的意思。

長史和姚遙對望一眼,不須說,長史先磕頭請罪。

姚遙心裡苦笑。要這裡頭沒有外人,他們是至親,這兩位都是他的長輩,他就是受點委屈也是應該。但是這府裡有長史,有侍婢,有僕從;他來宣旨,跟隨有副使,羽林郎,哪裡容他法外容私。

一揮手,便有人上去。

先請了姚氏回後庭,嘴裡說的是:「太妃身子不適,聖人亦有所聽聞,特旨不必謝恩。」姚氏掙扎著尖叫:「我沒病……我沒病……誰說我病了、叫周——」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她的嘴被捂上了。

再有幾個到昭詢面前,態度是極恭敬:「殿下莫要教小人為難。」

昭詢眼睛掙得通紅,他拿起手邊的杯盞直擲出去,嘶聲罵道:「姚逸之你助紂為虐!」

姚遙來不及躲閃,額上一疼,一行血已經流了下來。然而以他這時候的身份,亦不能在人前示弱,只能低聲道:「拿下!」

昭詢被從堂上拽了下來,按跪在氈毯上,他昂著頭瞪視,狠狠啐了一口,然後頭也被按了下去,口中塞枚,再出不了聲。

姚遙沒油沒鹽地念完聖旨。大將軍,不,如今是聖人了,並沒有虧待昭詢,給他的待遇甚至好過天平帝。但是昭詢是昭詢,他不是那個傀儡天子,或者說,他沒有想過他會做一個亡國之君。

當他從興和帝手裡接過這個位置的時候,也沒有人想過會有今日。

但是他今日這個接旨的態度傳到長安,恐怕這濟南王府的護衛又要多上幾百,他府中侍婢、僕從又要換過一輪。他人在網中,越是掙扎,網收得越緊——但是人在網中,怎麼可能不掙扎?

他這次來宣旨之前,華陽公主——皇后召見了他,她說:「三郎派出去與柔然可汗聯絡的使者,已經被可汗送來了長安,你去告訴他,我能保得他一次兩次,但是三次之後,恐怕我也無能為力。」

他不知道皇后說的「無能為力」是囚禁還是毒殺,那時候他偷偷抬頭看了一眼,他印象中晉陽長公主更為強勢,皇后拿冬生很沒有辦法,以至於他總錯覺當初揭竿而起,為父報仇的是晉陽,而不是華陽。

但就是華陽——皇后讓他把柔然公主送回木未城。

「如果她——」他遲疑地問,如果她不肯呢?當初柔然公主來洛陽,她性情剛強,和昭詢關係冷淡,到昭詢被廢,夫妻倆相依為命,反而好了,這些年膝下添了一兒一女,她如何肯回柔然。

皇后沒有說話。

姚遙後來知道了。柔然公主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迴歸柔然,要麼死。不能讓昭詢再存有念想。

「她也是元家的女兒!」屋裡的擺設被砸了個稀爛,昭詢赤著足披髮,額角青筋猙獰,聲音裡的怨毒。

姚遙掃視一眼,侍婢臉上都掛了傷,也不敢退出去,跪的跪站的站,也有昏死過去的,地上血跡斑斑,沒人敢說話,待看到他進來,眼睛裡方才小心翼翼迸出光來。姚遙嘆了口氣,吩咐人退下去。

「姚逸之你——」

「阿舅。」姚遙低聲喚道。

昭詢走到他面前,給了他一記耳光。姚遙唇邊掛出血來,但是話,他還是不得不說:「阿舅,何必拿這些人作踐呢,他們也不過奉命行事。」

又一記耳光。

姚遙不敢躲,但是亦不低頭,他是在為這些侍婢說話,也未嘗不是在給自己說話:「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還有時間,阿舅多和舅母說說話吧。」他低聲說。

「他敢——」

「他是聖人,他有什麼不敢。」姚遙打斷他。

昭詢的目光到這時候才和他對上。姚遙道:「當初……阿舅動手的時候就該知道、就該知道,大將軍既然不願意束手就擒,就是你死我活,如果今日是阿舅在那個位置上,難道阿舅能放過他?」

「我——」昭詢張了張嘴,良久,氣勢一洩,「至少我——」

「阿舅應該還記得,當初冬生……」他連冬生都不會放過,更何況大將軍。

「但是她、她……就算周樂要篡位……」昭詢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我和阿兄有什麼對不住她!阿爺當初、阿爺當初就是為她而死!她也姓元!她怎麼能、她怎麼能……她怎麼能把我家天下拱手相讓!」

說到最後幾個字,連聲音都在發抖:三年前他退位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不能倖免,但是終究還抱了一絲的指望,如果天平帝能平平安安多做幾年,熬到阿兄回來……阿兄定然能、阿兄定然能重新登上帝位。

然而——

是,如果當初贏的是他,周樂自然難逃一死,但是華陽也仍然是他燕朝長公主,他自然會為她尋一個如意郎君,就算是冬生……她終究還年輕。難道長公主的尊榮還不夠,皇后那個位置就那麼誘人?

這個話,昭詢素日里也常說的,只是沒有這一次這麼狠,就連當初始平王的死都抬了出來。姚遙從不與他頂嘴,但是這一次,他不能不說了——如果他一早明白這個道理,也許柔然公主就可以不走。

姚遙心下愴然,說道:「阿舅,容阿姚說幾句實話。」

昭詢瞪視他。

姚遙把心一橫:「阿舅,你我心裡都清楚,王爺這一支原本是疏宗,並沒有繼承大統的機會,如果不是——當初王爺意外身亡,興和帝身陷囹圄,沒有華陽公主,天下漸定,便是……晉陽長公主、興和帝也迴天無力。」

華陽起兵固然是沾了姓氏的光,但是說到底,漢光武帝的天下是他一手一腳打出來的,漢昭烈帝的天下也是他一手一腳打出來的,祖宗只給了個名頭——分享這個名頭的宗室何其之多。

昭詢冷笑一聲:「便沒有她——」

「阿舅,我知道你想說的是誰。」姚遙索性把話說明白了,「在偽帝之前,阿舅確實登過基,但是先姚太后弒君,即便沒有偽帝之亂,阿舅在她手裡,也不過是個傀儡,更何況她能弒君一次,難道就不能弒君再次?」

「你——」先姚太后在他們之間一向都是禁忌,昭詢也沒有料到姚遙竟然敢把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一時氣喘不勻:「我是君,他是臣,便是有些功勞,大將軍之位,渤海王之尊,長公主之婿,難道還不足以酬謝?」

姚遙心道如果你沒動殺機,沒準還有可能。既然你已經動了殺機,怎麼能指望大將軍恪守臣道?即便是華陽,夫君和弟弟誰比較親也許還有選擇的餘地,弟弟和兒子之間……哪裡還需要選。

卻只道:「當日大將軍起事,偽帝在朝,阿舅還不是君;如今他已經君,阿舅為臣。」

昭詢面上盡是灰敗。

那次姚遙破例在濟南王府多住了兩個月,為的是安撫姚氏。要說皇后對昭詢還能打壓和申斥,對於姚氏,就唯有安撫一道。姚遙每日在姚氏門外跪上兩三個時辰,風雨無阻,一跪就是半個月。

姚氏到最後也沒有見他,但是在昭詢的勸說下,到底漸漸開始進食。姚遙估計新皇根本不會在意姚氏的生死,但是皇后在意的。他猜,也許對於改朝換代,她心裡未嘗沒有疑懼。只是人到這一步,根本回不了頭。

有句話,昭詢並沒有說錯,她也是元家的女兒。

昭詢私底下也問過他:「我阿姐……」自天統六年,安城王死後,晉陽就再沒有來見過昭詢,昭詢亦不敢提她。

姚遙道:「晉陽長公主上了賀表。」

依禮,她這個長公主該改封郡君,但是皇后疼愛這個妹子,群臣揣摩聖意,也只好跟著打馬虎眼過去了。

「阿狸封了公主。」姚遙又說道,「底下兩個,也都許了爵。」

昭詢默然,良久,方才澀然問:「你去過、你去過武川鎮麼?」

姚遙搖頭。

莫說他了,就是阿狸,這些年也沒有回過武川鎮,冬生說阿狸很想念母親和弟弟,追問過好幾次,皇后都不放人。冬生不明白,他是知道的。沒有當初阿狸的病導致晉陽滯留洛陽,也許來得及回去救下安城王。

兩個月後,姚遙便不走也得走了——他還要回京覆命。

他必須帶走柔然公主,這兩個月裡,昭詢已經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不比他元家失去天下更難以接受。他自然明白姚遙之所以滯留濟南這麼久,為的是給他們夫妻母子留下道別的時間。

他對妻子說:「她……皇后畢竟是我的姐姐,咱們的孩子便是她嫡親的外甥,雖然不能如玉郎一般榮寵,也不至於虧待了。你放心回去,便是、便是再嫁,也要好好的,不枉你我好這一場。」

他這時候未嘗不後悔之前虛擲的那些時光。

那時候他還是天子。他敬重她,不過是看在柔然的份上,他心裡怨恨柔然欺侮過他的兄長,對她並沒有多少喜愛。到一朝大廈將傾,他以為她會快快活活回柔然去,但是並沒有。

她陪他來了濟南,她陪他渡過那些漫漫長夜。他漸漸知道就和他、和他的兄長不願意和親一樣,她原本也是不願意的。雖然中原繁華,雖然洛陽綺麗,雖然她得到的夫君容貌俊美,舉止優雅。

「那為什麼……」既是如此,昭詢也不明白為什麼她願意陪他來濟南過苦日子。

「那天你讓人和華陽長公主說,讓她送我回柔然。」柔然公主低聲說,「我原以為、我原以為……」

她心裡明白他恨著她,他們都恨她,恨她的族人逼迫中原,她原以為他失勢,會拖著她陪葬,她沒有想到他竟然想送她回柔然。

昭詢再想不到是這個緣故,他心裡想,那他去年暗地裡讓人聯絡柔然可汗,她會不會很失望?因忍不住問:「那這些年你難道沒有想過,我對你好,是為了借你父親的人馬復國?」

「想過的。」柔然公主低聲說。

「那——」

「可是我知道,我的郎君不是那等人。」柔然公主笑了。她知道他不是,他不是那種能忍氣吞聲的人,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他沒有過寄人籬下,沒有過委曲求全,他連大將軍都不能忍,怎麼會為了她父親的人馬向她卑躬屈膝?

那晚的月亮很大,很圓,特別亮,銀光灑滿了庭院。小兒女不能熬夜,早早送去歇了,夫妻倆從天黑一直看到天亮,月亮漸漸沉下去,一線光,從最遠最遠的地方亮起來,那時候他多麼盼著太陽能慢一點,再慢一點。

他迷迷糊糊地合了眼,他記得自己就只是合了眼,甚至沒有睡著。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妻子是這樣剛烈的一個女人,他從來都不知道,在離去和死亡之間,她會果斷地選擇死亡。

他就只是迷迷糊糊合了片刻的眼。

到他醒來,柔然公主已經喝完了酒,她親了親他的面頰,唇邊含笑,她說:「我是不願意離開郎君的,便是父親逼我,全天下的人都逼我,我也是不會走的,我會和郎君,和大娘、寶兒在……一起。」

她面色紅潤,一如生前。

那個瞬間,昭詢想起了晉陽衝進德陽殿裡,指向他的劍尖。

姚遙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他不得不去信長安,又多滯留了半個月,給柔然公主料理身後。

柔然公主、濟南王妃的身後事操辦得十分風光。孩子都還小,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姚遙看得心酸。但是昭詢至始至終沒有掉淚,更讓他擔心。昭詢擺手說:「你放心,我沒事。我不會連累你。」

「阿舅……」姚遙低聲道,「我……」

他原想說他不怕被他連累。但是昭詢說:「從前你光棍一條,當然不怕,但是以後,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以後還會有孩子。」昭詢的聲音有些縹緲,「我燕朝天下,原是該有一二人以身相殉,沒想到竟然要一個異國公主,來殉我燕朝天下。原該是我,終究我沒用,我捨不得阿孃,也捨不得這兩個孽障。」

「你回去告訴、告訴華陽,我以後不會生事了,我會好好兒地、好好兒把孩子養大,希望她日後,能看在阿爺的份上,善待他的孫兒。」

他的目光這樣慘淡,姚遙幾乎想要大哭一場,但是終究也沒有。綠樹成蔭的時候,他踏上了回長安的路。

次年開春,連雙雙忽然愛上了吃梅子,許太醫進門的時候,姚遙站在窗邊上,看見楊柳青青,春花怒放。

萬物生髮,新的輪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