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寥落伽藍雨 謀事在人

事實上陸靖華得立為皇后,對於她,未嘗不是利好。皇帝要與太后鬥,皇后是他天然的同盟。陸家是將門,有很大可能,會從她父親手裡分一杯羹去。如果皇帝能夠的話。

所以父親會倒向太后。即便如今還沒有決定,最終也必然是這樣。無論為了王妃,還是因為皇帝猜忌。

而短期內,太后應該是能夠壓住皇帝。

在王府,能得到的訊息太少,遠不及她從前在周樂身邊。從前她是孤家寡人,周樂並不忌諱讓她碰觸機密文書。而父親是決然不會允許她進書房的——耍賴也沒有用。既如此,只能另闢蹊徑:寶光寺由來已久,又一向都是達官貴人樂於供奉。

暫住寶光寺,嘉語只帶了姜娘、半夏和茯苓。

自鎮國公家眷和始平王家眷在寶光寺出事之後,寶光寺已經被清洗過一遍,始平王又撥了四名侍衛跟著嘉語。

姜娘花了半個月功夫,上下摸得熟透,買了二十四個才留頭的小尼姑,以節氣為名,和住持說好了跟著寺中比丘尼修行,等嘉語回府,再一併帶回去安置家廟。

小尼姑不識字,學話卻有模有樣,各自跟著師父出入洛陽城裡貴族門第,目中所見,耳中有所聞,源源不斷都傳回到嘉語這裡。訊息彙集,交由半夏、茯苓整理。起初手生,到嘉語指點了小半月,漸漸就不用再操心。

嘉語得了閒,無非反覆追憶與推算。

畢竟時隔十年之久。從前這個時段所發生的事,從前並沒有留意。如今想來,就只有個模糊的印象。其實大多數人都是如此,你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刻,就你在這世間的這一刻,整個世界,在往什麼方向滑落。

那些導致日後天崩地裂的大事,起源於哪個不起眼的細節,大多數人都看不到。比如張家被燒,嘉語從前也聽說過,甚至那一日她還路過,目睹有人跌跌撞撞從張宅裡奔出來。但如果不是後來周樂反覆提起,她大約還會為朝廷順利鎮壓動亂而高興,決然想不到這把火,就是燕朝覆滅之始。

是誰走漏了風聲呢,張仲瑀的上書?

論理,能拿到朝臣上書的人總歸不多,只是苦無線索。之後吏部尚書崔亮上臺主政,授官不問才能,一律按年資分先後,那更是她無從左右。受惠者亦多,要從中揪出背後黑手,則基本不可能。

更何況最重要的也許還不是找出那個人。嘉語嘆了口氣。

後宅的家長裡短,只是便於她梳理家族、勢力之間的利益關係。但是天下之大,這也不是最重要的。

比如漢之亡,始於黃巾之亂,那並不完全因為京中達官顯貴的勾心鬥角。而是漢末的天下災荒,瘟疫頻發,朝廷賑撫不力,災民流離失所,五斗米教大行於世,才有朝廷令天下州郡養兵驅賊,這是動亂之源。至於董卓進京,諸侯割據,不過是加劇了這個程式。

知道天下走向,是她的優勢,但是她並不能由此倒推出如今的朝局。棋盤上一角閒棋,都可能導致勝負易手,更何況被她和賀蘭袖移動的,是處於棋局正中的棋子。

天下還會不會亂,帝后之爭鹿死誰手,都是眼下無法判斷。

如果她手裡有人能夠左右朝局……嘉語想了一會兒,還是隻能苦笑。人貴自知。她並沒有施政的才能,手操權柄,一言以決天下,是怎樣如履薄冰,光想想都不寒而慄。

要識人用人,撫牧萬民,給天下以活路,那不是擺平幾個權貴就能做到的。她的父親在戰場上戰無不勝,幾乎沒有敵手,但是洛陽不是他的戰場。她父兄過世之後,皇帝曾主掌洛陽半年,外不能退兵,內不能安民,可見也有限。更休說姚太后,如果她足夠能幹,天下也不至於動盪如此。

在這方面,沒準反倒是賀蘭袖優勢更大,她陪蕭阮走到了最後,如果她沒說謊的話。怎樣施政,多少耳濡目染。

但是橘生淮南為橘,生淮北為枳,江南江北,畢竟不能一概而論。

轉眼陽春三月,草長鶯飛,茯苓來報,說謝云然來訪。

這章刪減比較多,補段看史筆記佔個位置吧,等有空再換個小番外tat

高歸彥這個人真是特別適合做種田文的男主角。

他爹在北魏末年犯了事兒被流放涼州,走到河州碰上造反,戴罪立功,因為懂外語(柔然話?),弄到只獅子獻給朝廷,當了河東郡守,後來掛了。

他年輕的時候在長安市井中和王氏私通,生下高歸彥。

到高歡得志,找到高歸彥的時候已經九歲了,自此一步登天。找到的時候還是個樸實少年,後來就很放縱聲色了(估計他的堂侄們給他做了極好的榜樣23333)

他的妻子是元天穆的女兒。史書上說這位元妹子貌不美且妒,也是絕了,元天穆長得美,他兒子也有美貌的記錄,但是他女兒吧……

(所以高歸彥怎麼沒問過高歡:哥你給我娶這麼個老婆是幾個意思?)

這位元妹子經常和高歸彥掐架,掐狠了就去找高洋告狀要離婚。

高洋:天底下有人敢拿我做婦女主任使的,也就我這個堂弟媳婦了……

沒離成,高歸彥被高湛弄死了……高洋生前就說過他這個堂弟:你能服侍我家老六(高演),服侍不了老九(高湛)

沒找到他妻子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