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雞鳴狗盜

於烈自從聽到嘉語姐妹拐了周樂跑了的訊息,臉色就和死了爹一樣難看。

為了不看他爹那張每個人都欠五百兩的臉,於瑾主動請纓,全城搜尋。蕭阮的車駕,他是認得的。當時親自迎上來,客氣道:「……擾到宋王了。」

蕭阮淡淡應道:「無妨。」

於瑾質疑道:「殿下一向坐車出行,怎麼今兒——」

「太久沒有跑馬,」蕭阮說,「筋骨都鬆懈了。」

「殿下若是有空——」

蕭阮彬彬有禮地回絕:「這幾日怕是不得閒。」

「那就不多打擾了。」於瑾碰了個釘子,臉色多少有些不好看,不過蕭阮的態度向來如此,更準確地說,這些名門都如此,眼睛只看得到天上,他也不是頭一回見識。當下冷笑一聲:「既然宋王人不在車裡,那車廂中,難道不該是空的?」於家出身軍旅,察看馬匹負重是家傳的本事,這時候走近幾步,屈指叩在車廂上,眉眼一挑,「這車……卻不像是空的。」

嘉語覺得自己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嘉言更死死攥住她的手:「阿姐?」

嘉語反手握住她,餘光瞥見周樂眼睛裡的笑意:「你有辦法?」

周樂點頭。

外間於瑾已經碰到簾子,忽地腕上一緊,再半分也不能動了,蕭阮道:「車中女眷,於少將軍還是莫要唐突的好。」

於瑾心神一凜:「莫不是彭城長公主?」

裡頭嘉語正低聲問:「你會……口技?」

少女溫軟的氣息,輕的髮絲,從耳邊擦過去,不知怎的聽到了心跳,周樂搖頭:「不會。」

「那——」

周樂附耳道:「我聽說宋王是南邊來的,三娘子有沒有聽說過,南邊的男子都愛敷個粉,擦個香什麼的?」

嘉言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事,心裡一陣惡寒。

但是對於嘉語來說,蕭阮的馬車畢竟是蕭阮的馬車,除了始平王府的車,就數這輛她最熟悉了,三下兩下,果然翻出了東西,這時候就聽得於瑾在外間說:「……宋王殿下要妨礙我執行公務?」

「蕭某不敢,」蕭阮還是冷冷淡淡的語氣,「只不過,家眷不方便外人觀瞻。」

於瑾眼珠一轉:「如果這車廂裡坐的不是彭城長公主,恕在下孤陋寡聞,一時也想不起宋王府上還有哪位家眷了。」

蕭阮道:「雞鳴狗盜之事,於少將軍不必擅長。」

這是譏諷他東家長西家短了。於瑾就想起被嘉言罵的那句「長舌男」,氣不打一處來:「那這樣說吧,如今我這裡是跑了三個刺客,不知道宋王殿下這車裡,坐了幾位家眷?」

蕭阮略思忖,回道:「一位。」——他也只能幫她到這兒了。

「那就好。」於瑾一拍手,立時就有羽林郎過來,於瑾低語幾句,羽林郎有條不紊撒土,潑水,事畢,於瑾命令車伕:「輾過去!」

車伕瞧著蕭阮。

蕭阮半舉了手,才要說:「走!」車廂裡就傳出個少年的聲音:「我的卿卿……到底什麼事,耽擱這麼久?」

鶯聲軟語,分明最難消受的美人恩。

蕭阮:……

更火上澆油的是,車窗簾子一掀,露出粉白一張圓臉,唇色烏黑,雖然光不甚亮,也看得出,那車廂裡的少年,體型甚為龐大。

一個抵三個。於瑾在心裡默默吐槽:宋王下這口味,可夠重的。

夠得上轟動洛陽了。

馬車以嘉語姐妹能夠想到的最快的速度往宋王府狂奔而去。嘉語姐妹面面相覷。良久,還是嘉言先開了口:「阿姐,要不,我們跳車吧?」

嘉語:……

「宋王看起來好可怕……」嘉言縮了縮肩,明明在她的位置,並不能夠看到蕭阮,但是那強大的低氣壓,像是隔著車簾透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