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回首又見

於烈往她兩人臉上看了一眼,他今兒是收到宮人出首相告,說有人趁夜潛逃,要到前朝去找皇帝,給太后捎信。當時不過半信半疑,沒想到竟真有。

更沒想到會是——

六娘子也就罷了,看樣子就知道,是個全不知情,拿她換阿雪正好。這個三娘子,卻不能輕易放過了。有偽造懿旨這個罪名,就算是殺了,也名正言順。但是……殺還是不殺,怎麼殺,什麼時候殺,卻都是問題。

正權衡,嘉語又道:「我有罪,難道不該宗令來判?」

於烈心裡一動:確實,歷來宗室都由宗令處理,尤其是沒出閣的宗室女。這也是個辦法——反正人證物證俱全,他可沒有汙衊她。交給宗令,還免了他髒手,便始平王有怨,也怨不到他頭上來。竟和顏悅色道:「正是。」

「那如今天色已晚,宗令不在,於將軍是不是先給我們姐妹找個安歇的地方?」嘉語環顧左右,面有難色。

果然還是個小姑娘啊,於烈心裡發笑,天塌下來了還在惦記吃飯睡覺,只怕地方不潔淨、鋪蓋不綿軟,還睡不安穩。顏色越發緩和:「有理。」也環視左右,見一人目色炯炯,身段挺拔,便點了他:「阿樂,你領她們姐妹去、去——」

「小人聽說宗室女素來都安置在寶光寺,將軍是要小人送這兩位娘子去寶光寺嗎?」那少年問。

於烈雖然覺得寶光寺略遠,但確實有這個慣例,便點頭道:「路上小心。」

「是!」少年單膝跪地,接過令箭,領命而去。

嘉語拉著妹妹轉身,背對眾人,忍不住唇角微微上翹,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能在這裡碰上故人,實在是太好了——她進帳不久就看見他了,只是不到這一步,並不打算借他之力。

——她不知道他怎麼混進的羽林衛,混成於烈的親兵,雖然他一向是討人喜歡;就更沒有細想過自己哪裡來的信心,篤定他會為了她放棄到手的前程。

於烈心裡頭高興,大方地給了一駕黑漆雙轅馬車。

嘉言登車的時候還在猶豫,嘉語拽了她一把。嘉言挨著她坐進車裡,小聲問:「阿姐,我們真要去寶光寺?」

她上次在寶光寺遇險,至今心有餘悸。

「當然不會,你等著瞧!」嘉語說得篤定,嘉言仍滿心忐忑——她這個阿姐,可不是每次都靠譜。

出皇城的時候,馬車後頭跟了二三十個羽林郎押送,也不知周樂使了什麼手段,七拐八彎,走了有半個時辰,停了車,簾子一掀,露出古靈精怪一張臉:「好了沒事了——兩位可真能折騰!」——車後已經空無一人。

嘉言先前沒心思,這會兒看仔細,眼睛都睜圓了:「——是你!」

「可不就是我!」周樂笑嘻嘻地說。

嘉語道:「我妹子膽小,你莫要嚇她。」

「她膽小?」周樂不滿地叫了起來,「三娘子你講講道理好不好!她上次咬我,如今還留了老大一個疤,我都找不到娘子了你賠我!對了,剛還說要火燒德陽殿,膽小?你哪個眼睛看見她膽小了!」

嘉言被他氣得夠嗆,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要做什麼!」

「我呢,」周樂摸著下巴,往外一看,歡天喜地地說,「這兒有座花樓,瞧起來是挺不錯。」

嘉言轉向嘉語,「阿姐,花樓是什麼?」

嘉語被這兩個活寶給氣樂了:「花樓就是花樓,不是你該知道的地方!」

「這意思,三娘子知道?」周樂笑得眉眼都彎了。

嘉語:……

秉著不能和無賴鬥嘴的宗旨,嘉語岔開話題:「我們如今,是回始平王府嗎?」

嘉語說正事,周樂也就不為己甚,答道:「怕是不能,他們跟丟了人,定然會想到去王府。」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