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晚上燈好,花也好,陛下和太后,賞玩得很盡興。」
「那麼,」嘉語微微抬頭,在這裡,已經看不到明瑟湖的燈,只是她的眼波在月下流轉,就彷彿燈火照了進來,流光溢彩,又漫不經心,「陛下和太后都玩得盡興,那麼是誰,擾了陛下的興致呢?」
小順子一驚:「三娘子這話奴婢不明白。」
嘉語哀憐地道:「我今兒晚上,可算是倒足了黴:先是行酒令,每每都輪到我,輪到我也就算了,每支籤都是作詩,還每支籤都是荷花詩,我長在平城,可從沒見過什麼荷花牡丹的,我也不會作詩,只好認罰,喝了好多杯酒,被太后轟出去醒酒,醒酒也就罷了,不知怎的,就醒到湖裡去了……我今兒晚上這麼倒霉,到底是誰,在陛下面前提起我,擾了陛下賞花賞燈的興致呢?」
嘉語這樣,是刪繁就簡地把畫舫上的情形說給小順子聽,至於小順子會不會把話傳給皇帝,或者說,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時機把話傳給皇帝,那就不是她能把握的了。至於落水云云,這春秋筆法,小順子也聽得出來。
聽到嘉語又問那句「誰」,宮燈微微往下落了一落,也許是還有顧慮。
嘉語淡淡地又添一句:「要不就是阿言,太后叫她守著我,她又貪玩,放她出去玩吧,恐怕那個丫頭又惦念我了。」
小順子卻道:「今兒晚上人多,六娘子可沒機會往陛下跟前湊。」
算她聰明。嘉語心裡慶幸,嘴上道:「那還惦念我的,沒準是姚表姐?」
小順子乾笑一聲:「姚娘子……怕是今兒晚上不得空。」
那倒是,今兒晚上花開得這麼好,這麼多盛裝出席、如花似玉的貴女們,姚佳怡一廂要防著別人接近皇帝,一廂還要討皇帝歡喜,那忙亂可想而知,就算想要抽空來嘲笑她幾句,恐怕還找不到時機。
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嘉語的眉間多了一些感慨:「果然無論什麼時候,記掛我的,還是賀蘭表姐。」
——果然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肯放過她的,還是賀蘭。
只要賀蘭袖發現她不在畫舫上,驚慌失措到皇帝面前那麼一嚷嚷,嘉言那邊是不說也得說了。而嘉言是知道的,她想出宮,想必出宮的各條路上,都有皇帝的心腹等著了吧——能碰上小順子,未嘗不是運氣。
小順子這次沒有否認,只乾乾又笑了一聲,把宮燈提得更高一些。
「今晚的煙花真好。」嘉語說,聲音忽地低了八度,「我聽阿言說,小玉兒……出事了?」
宮燈抖了一抖,碎了一地的光。這是秘語了,小順子也知道,咬牙應了一聲:「……是。」
「那陛下他……」
「三娘子安心,不會有事。」小順子這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