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姐妹爭鋒

賀蘭也沒想到這一下弄巧成拙。但是她比姚佳怡見機要快得多,一個見勢不妙,搶先岔開話題:「陛下說到明月,今兒咱們這裡,還真有位明月小娘子。」

一面說,一面拉了元明月出來。

一眾貴女到這時候才看到明月,心裡或多或少都吃驚。皇帝更是如此,他生於深宮,哪裡見過這樣面黃肌瘦的孩子。

便是太后,也多年沒有見過了。始平王妃當時帶了四個女孩兒進來,她和大多數人一樣,關注點都在嘉語姐妹身上。最多連帶注意到賀蘭。後面跟了這麼個小尾巴,以為是誰的丫頭,萬萬沒想到,竟也是位貴族女子。莫非是哪家庶女?太后尋思著,憐意大起,拉住元明月的手問:「你是哪家的孩子?」

「先父故京兆王,諱愉。」口齒清晰,言簡意賅。

竟然是宗室女!

一時眾皆大驚。

元愉是叛亂被誅,所以一眾貴女中,知道的人,實在少之又少,連皇帝也一頭霧水:京兆王從來都是近支領爵,怎麼他竟從未聽過這位堂妹?

——他是不知道,叛亂也就罷了,元愉叛亂的由頭,實在有些拿不出手,就怪不得皇家諱莫如深了。

太后卻是知道的。當時微嘆了口氣,問道:「你家中,還有別的人嗎?」

「還有個哥哥。」

「你哥哥是——」

「家兄行九。」

太后沉吟片刻:「九郎他……如今擔任何職,可有爵位?」

元明月垂頭道:「家兄眼下沒有爵位,也……沒有擔任官職。」

「那你們兄妹……」皇帝衝口說了半句話,把「靠什麼過活」幾個字嚥了回去。

他雖然沒見識過人間疾苦,但是看到元明月這個模樣,也知道這對兄妹日子不好過,問多了,怕傷她顏面。

太后知道得更多些,這對兄妹既然能進宮來給她賀壽,自然是入了宗籍,有祿米可領,只是瞧著這孩子的樣兒,恐怕是那些狗眼瞧人低的剋扣了。不然以元禕炬的身份,就算當初京兆王死得不光彩,低階爵位還是能撈到一個的,到如今無官無爵,多半是沒人肯庇護,心裡稍作盤算,就要說話,皇帝忽道:「讓他做直閣將軍吧。」

直閣將軍是從三品下,官位不低了,最最要緊的是,直閣將軍的職務是看守殿閣,非親貴、心腹不能擔任。

太后原本只想賞個五品下的輕車將軍,但是天子金口玉言,她雖然心裡微覺不妥,總不好讓皇帝把話收回去,只點頭命女官記下。

明月忙跪下叩謝皇恩。

太后又與一眾貴女隨意說了些家常話。一幫人說笑幾回,太后又一視同仁打賞,然後就放了人下去領宴。

到這時候,幾乎所有貴女都餓得前心貼後背了。

離了太后與皇帝的視線,興奮者有之,失落者有之,得意者有之,當然憤怒的人也有,比如姚佳怡。

大夥兒一番辛苦,最後得利最多的,卻是明月這麼個小丫頭。幸而她是宗室女,年紀小,又處境堪憐,拉到的仇恨還不算多。

倒是嘉語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當然這個所有人,須得去掉賀蘭袖:從吹響笛子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知道,她定然是死而復生,再沒有絲毫僥倖。

陸靖華與嘉語擦身而過,低低道一聲:「多謝!」

嘉語微微一笑,沒有回應。

嘉言冷笑一聲:「小人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