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難聽,但是也不好聽。
貴族千金做個女紅,無非是消遣,比的是精緻,也不是隨便拿出來給人看的。但是這個時候,這個場合,話從嘉語嘴裡出來,怎麼聽都是諷刺:陸家姑娘的女紅雖然不行,還見得了人,你姚家姑娘的女紅,怕是見不了人!
偏偏那還是真的。
姚佳怡狠狠瞪了嘉語一眼。她也知道,在場沒人敢和她吵,但是嘉語要出頭,她勝算不大:沒有錯,她是太后的侄女兒,可是嘉語在名義上,那也是太后嫡親的外甥女。為了始平王妃,太后也少不得要一碗水端平,面子上,沒準還得往嘉語那頭稍稍傾一傾。就不說嘉語那個宗室身份了。
她又不可能和皇帝有什麼瓜葛,吵贏了她能有什麼好處?姚佳怡不傻。
嘉語就更不在意了,她和姚佳怡前世今生就沒對盤過。姚佳怡此時驕縱,無非以為皇后的位置定然是她的——這樣想原本也沒有錯,如果她不是攔了賀蘭袖的路的話。嘉語的目光稍稍往賀蘭那頭一飄,又趕緊收回來。
始平王妃也覺得繼女和侄女之間不好取捨,索性裝聾作啞。
陸靖華想不到那個傳說中痴纏宋王的始平王府三娘子會幫她,迷惑和驚詫倒壓過了歡喜。
嘉語笑嘻嘻又說道:「陸娘子的笙,想是陸將軍教的吧,所以才有千軍萬馬的氣勢——可多虧有陸娘子,太后壽辰,百鳥來拜,有云雀婉轉,有鸚鵡吉祥,也不能少了雄鷹展翅啊。」
皇帝介面就道:「三娘說得對,鷹聲隼鳴,方能顯揚我大燕國威,為太后壽的氣勢,要是弱了些,可真撐不起這份心意——說起來三孃的笛子,莫非是始平王叔教的?」
姚佳怡氣得面色發白。
太后見這般情形,卻是不好打斷:總不能不顧皇帝的面子。佳怡先前這樣明著嘲笑陸家姑娘,也確實太過分了。罷了,讓她吃個教訓吧,左右三娘也是自家孩子。以後相處,日子還長。
嘉語微微屈膝,答皇帝的話:「是,陛下。」
皇帝又笑著臊嘉言:「朕倒想不到,始平王還吹得一手好笛子——阿言怎的不會?」
嘉言眼睜睜瞧著姐姐又和表姐對上了,自個兒插不進嘴也就罷了,皇帝還偏幫她阿姐!早憋了一肚子氣,懶洋洋只說道:「陛下這可說到我傷心處了,我阿爺偏心,只教了阿姐沒教我,回頭陛下可要為我出氣。」
太后都給她氣樂了:「回頭本宮罰了始平王,阿言你莫進宮來哭!」
嘉語留意到這時候皇帝的表情,眼神里果然暗了暗——他還沒到親政的年歲,賞罰都輪不到他。
又聽皇帝問:「姚表妹演奏的是什麼聲?」
這才叫真戳人傷疤——排程的女官是太后親信,要姚佳怡技藝出色,自然會被放在最好的位置,事後太后第一個要問的也是她了。
姚佳怡迎著表哥關切的目光,滿面通紅。
忽然有個軟軟的聲音插話道:「姚娘子演奏的,自然是百鳥朝鳳——既是百鳥,少了哪一個,都是缺憾,陛下以為呢?」
皇帝的目光轉過去:「你是?」
「臣女賀蘭氏。」
終於等到賀蘭袖開口,嘉語覺得自己長長鬆了一口氣,就彷彿那隻傳說中的第二隻靴子,終於落了地:本來她該在笛子掉出來的時候就大出風頭的;本來她該在她拙劣的吹笛中,以伴奏的身份再出一次風頭;本來她該在太后格外的垂詢中,被所有人矚目……都沒有。但是嘉語毫不懷疑,她還能抓到別的機會。
皇帝道:「賀蘭娘子說得對,螢草之輝,雖然比不得明月珠華,也同樣不可或缺。」
這算褒呢,還貶?嘉語在心裡吐槽皇帝嘴損:還說得對呢,這話裡都把姚佳怡比作螢草了,叫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完全是在給賀蘭拉仇恨吧。
這會兒賀蘭袖可就難辦了。本來嘛,作為嘉語的表姐,姚佳怡就很難相信賀蘭會幫她,嘉語笑眯眯地想,雖然從來在別人眼裡,都是她連累的賀蘭,但是她自己心裡知道,這塊墊腳石,她做得夠冤的。
這一次,卻是真連累到了,這種感覺,竟然不壞。
就如嘉語所料,姚佳怡原本就認定賀蘭不壞好心,再加了皇帝這句明褒實貶的話,當時就要針對賀蘭袖:「什麼時候輪得到賀蘭氏登堂入室了。」還打算順便問候賀蘭袖的父親所任何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