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天知地知

卻是嘉語先開了口:「夫人說的宋王,莫非……是蕭家表哥?」

如果說「宋王」強調的是蕭阮作為「外男」的身份,那麼「表哥」說的就是親戚了。雖然說男女授受不親,但是自家親戚,哪能真從小到大不走動、不見上幾面?

就算是親熱,也大可以推到親戚情分上去。

始平王妃與嘉言也就罷了,這些日子已經見識了嘉語的口鋒,雖然不快,卻還能每每切中利害。

賀蘭卻大吃了一驚:三娘什麼時候這樣能說會道了?

——她自然不知道,嘉語在車中,因見她儼然在座,想起從前,就備下了這樣一套說辭,用來推脫她從前對蕭阮的痴纏。她不認,蕭阮自然更不會認,時間久了,大夥兒有了新的談資,自然就不會再提起這茬。

穿鳳尾裙的夫人也是怔了怔,奇道:「原來貴府和蕭家還聯絡有親?」

嘉語被氣笑了:「夫人糊塗了!」

這句「貴府和蕭家有親」,往小了可以侷限於始平王與宋王,但是往大了說,質疑的可是元家和蕭家的關係,直指彭城長公主和蕭永年,那可就大大得罪了彭城——誰不知道,這嫡妻原配,是彭城的心病呢。

果然,彭城長公主怫然不悅:「三娘久在平城,是遠道而來,阿阮做哥哥的,就算多照顧她一點,難道不應該?」

王妃適時添上一句:「蕭郎是個好孩子,長公主教導得當,我家王爺也讚不絕口的。」

穿鳳尾裙的婦人也沒料到始平王妃會幫著嘉語。她從風言風語中得到的訊息,只道她爹不親孃不愛,大可以拿捏了當笑話,卻不想是個硬柿子。一時大為懊悔,訕訕說了些場面話,岔開了話。

人漸漸來得多了。

王妃領著嘉語姐妹,與眾貴婦人一起退出了朝華殿,被女官領著,依官職、爵位站位。這一下,自然離太后遠多了。嘉語這才有餘暇悄聲問嘉言:「那位穿鳳尾裙的夫人是什麼人?」

嘉言沒好氣白她一眼:「是於夫人。於家不通文事,通府上下連個知禮的都沒有,盡說胡話。」

賀蘭袖笑道:「三娘今兒好利的口齒。」

元明月牽著賀蘭的衣角,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住嘉語。嘉語搖頭道:「我也是被逼……」

一時間禮樂響起,姐妹幾個都收了聲。

鐘鼓之聲儼然,依禮跪,拜,叩,起。像牽線的偶人,無非照著規矩來,按部就班,不必有憂喜——然而人生不是這樣的。

忽賀蘭推她:「三娘、三娘你瞧那邊!」

嘉語目不斜視——不是她定力好,她雖然不記得,也猜得到,她當初定然是順著表姐的目光看了過去的。但是後來滄海桑田,什麼繁華都見過,什麼苦頭都吃過,就不再容易生出多餘的好奇心——好奇心會害死人。

嘉語道:「這是宮裡,不好東張西望的,表姐忘了嚴嬤嬤的話嗎?」

賀蘭袖不意竟被嘉語教訓了,心裡越發驚奇,前番後事一過心,不由想道:怎麼三娘竟像是、像是換過一個人似的,莫非她也……那她豈不是知道了……知道了後來的事?

想到有這種可能,便是以賀蘭袖的定力,也不由面色煞白:她原以為只有她一個人得天獨厚,能事事洞察先機,如果嘉語也知道,如果……那會多出幾多變數?

賀蘭袖試想自己與嘉語易地而處,是絕對容不下自己的!

賀蘭袖按手在膝上,撫平裙角。她對自己說:總要先試試她才知道……她是不是也……死過一次。

到演禮完畢,就是分賜壽宴。

這會兒嘉語姐妹已經和王妃分開。始平王妃是有品級的命婦,這些姑娘被另分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