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當時熱切

「既然是親戚,」嘉語低聲道,「母親,就讓二十五娘上車吧,別誤了時辰。」

她雖然不知道元禕炬是誰,但是一個宗室,連輛車都求不到,境況可想而知——當初她們家,可不就是這樣?

嘉語一句話提醒了王妃:元禕炬這一家早就是死老虎了,叔伯不管,家裡連個成年人都沒有,別人怕沾上他們晦氣,惹聖心不快,她怕什麼——阿姐難道會疑她不成?

三娘說得對,都是親戚,雪中送炭,好過落井下石。

何況時辰也確實不早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雪中送炭,自然不吝示好,王妃於是笑著道:「九郎哪裡學來這麼客氣,還叫王妃,該叫嬸孃才對——二十五娘嚇壞了吧,芳蘭,你和九郎過去,好生帶她過來。

「嬸孃教訓得是!」元禕炬大喜過望。

芳蘭下車,不過片刻功夫,果然帶了個小姑娘過來。

王妃和嘉語姐妹也就罷了,賀蘭卻嚇了一跳——她原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看見個年幼版的狐媚子,至少也是個玉雪可愛的小娘子,結果入眼是根豆芽兒,頭大身子小,猛一看,就是皮包著骨。

——她這會兒也該有個七八歲了吧,身量只有五六歲光景。

頭髮疏黃,眉毛淡得幾乎沒有,一雙眼睛因此被襯得格外大,格外陰沉,烏溜溜一轉,把車中主子奴婢都映了個遍,最後對王妃屈膝,聲音略略有些低:「二十五娘見過嬸孃。」改口這麼快,可見不傻。

再與眾人行禮:「見過各位姐姐。」顯然是不知道嘉語、嘉言幾個身份,倒是很謹慎,並不亂喊。

王妃問:「你叫什麼名字?」

「明月,」小姑娘輕輕地說,「元明月。」

這名字要安在美人身上,自然相得益彰,可是放在這麼個小姑娘身上,無異於把路邊一把狗尾巴草叫做牡丹。嘉言要笑,被王妃及時瞪了一眼,方才忍住,小姑娘很敏感,陰沉沉的大眼睛略暗了暗。

賀蘭袖在心裡暗笑:元嘉言這麼個性子,活該後來元明月不容她。

按說富貴人家,打小吃好穿好,養移體居移氣,沒有生得不好的。王妃也料不到元家的孩子,還能養成明月這樣餓鬼投胎的模樣。怔了怔才叫她近來,抓了只果子給她,好生安撫幾句,又叫芳蘭牽了去嘉言身邊坐。

嘉言嫌棄地移了移身子,王妃咳了一聲才停下來。

賀蘭道:「明月妹子這麼可人,我一眼就愛上了,想和王妃求個恩典,讓我去她身邊坐?」這是要和嘉言換位置。

王妃知道賀蘭袖是給自己解圍,略尷尬,卻還是點了頭。

隔著窗簾,元禕炬也看不到車中情形,就只聽到一把軟軟糯糯的聲音誇明月可人,自告奮勇照顧她。心中大喜。因聽她稱「王妃」,而不是「母親」,就知道不是始平王的女兒,語氣聽來又不像婢子,心裡又是疑惑,又想:這位小娘子雖然不知道什麼身份,心性倒是難得。

因知始平王府的家眷不嫌棄妹妹,元禕炬也就放了心,拱手道:「……如此,就麻煩嬸孃和諸位妹妹了。」

馬車也重又起步。

隔著嘉言,嘉語不斷聽到賀蘭袖喁喁細語。倒沒怎麼聽明月回話。不知道是聲音太小,還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馬車很快就進了宮。

王妃進宮得多,也不拘什麼。大大方方領著賀蘭袖、嘉語、嘉言、明月幾個行過禮,太后就賞了座,嗔道:「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