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嘉語被送回始平王府。
隨之而來太后的賞賜,落水沉香佛珠,羊脂玉梅花簪兩對,寶藍孔雀吊釵四支,齊紈宮扇十把,蜀錦百匹,並幾盒寶石,說是給嘉語壓驚。
始平王府上下因此喜氣洋洋。
嘉語回府第一件事當然是拜見王妃,在門口就被擋駕,說王妃身體不適。
嘉語不知道琥珀沒有把德陽殿裡的事說給王妃聽,只當是王妃氣她冒犯,當時就在暢和堂外跪下了——昨晚所為,在她是事急從權,但是冒犯王妃也是事實。
要在從前,她多半當場掉頭回四宜居。畢竟問心無愧,太后為證,王妃愛怎麼想怎麼想,和她沒有關係。
可是隻要人活得夠久,就會知道人言可畏,人心可畏。
暢和堂是整個始平王府的中心,難免人來人往,嘉語只跪了一刻鐘,就被傳喚進去。
王妃穿躺在青羅軟香榻上,病懨懨的,明顯的不悅之色。她說:「姑娘大了,要知道自重,跪外頭成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苛待了姑娘。」
嘉語道:「是三娘有錯,請母親責罰。」
始平王妃看著她,簡直想一耳光打過去——裝!叫她裝!如今阿姐都說她有功該賞,她卻到自己這裡來說有錯該罰,她這是打阿姐的臉呢,還是打她的臉!
心裡滾得和沸水似的,面上卻淡淡地:「把你從平城接來洛陽,是你父親的意思。」
始平王妃避而不談,嘉語就傻了眼:原先盤算著,只消王妃說一句「你自個兒說說,錯在哪裡」,她就可以解釋得清楚。可惜王妃不給這個機會。她並非八面玲瓏之人,一時間竟是半點辦法也無。
「……你父親想給你討個縣主頭銜,剛巧兒太后壽辰將至,就想讓你在太后跟前露個臉——當然如今太后已經見過你了,那是你的福氣,我瞧著,禮儀你也學得差不多了。」
聽到這裡,嘉語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連開口謙虛一下都來不及,王妃已經往下說道:「……我就打發了嚴嬤嬤回宮。也因為現今太后已經見過你,太后壽辰,恐怕你要單獨備禮——你可有什麼想法?」
從前嘉語是到壽辰前日才得到訊息,慌得手忙腳亂,拉著賀蘭袖練習了半宿的見面禮,次日更是鬧出了大笑話。
但她還是得了封,不是縣主,是公主,因為父兄的大勝歸來。如今細想,她討不討太后歡喜,是不是個笑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實力。可憐她從前為此患得患失,自卑自憐,輾轉徹夜不能眠。
嘉語在心裡嘆息一聲。
始平王妃擺明了不想和她說昨晚,她也只能另找機會,這會兒順著王妃的話頭中規中矩答道:「三娘雖然人不在洛陽,也聽人說過,太后崇佛。」
王妃揚一揚眉,示意嘉語往下說。
「三娘別無所長,願清水淨手,焚香淨室,為太后抄經祈福。」嘉語說。
沒意思,王妃心裡想——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太后壽辰,哪個不絞盡腦汁地備禮,光是與佛有關,佛像,佛繡,珍稀善本,佛珠,佛香……不知凡幾,區區幾卷手抄經文,再用心,又怎麼入得了太后法眼。
口中卻道:「難得三娘有心,既然想好了,就放手準備吧,時間不多,這些日子,就不用來我跟前晨昏定省了。」
王妃把話說完,命人送客,嘉語就是臉皮再厚,也只得怏怏回了四宜居。
從這日起,嘉語開始潛心抄經。
中間嘉語也想過外出,但是被連翹攔阻,理由是「抄經要靜心」,才知道自己被禁足了。
宮姨娘倒是經常來,換著花樣做她愛吃的小食,順便抱怨王妃,就算嘉語說了一萬次「是我自己要抄經的」也不管用,反而振振有詞「怎麼六姑娘不用抄,光你用功!」,還打算叫賀蘭幫忙,好在嘉語及時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