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洛陽富貴花 鳳袍加身

琥珀雖然不明白嘉語為什麼這麼說,卻依言移封住了周蘭的出逃之路。

到這時候周蘭哪裡還不知道嘉語搞的鬼。困在這大殿之內,就算她放出火流星,也飛不出去。她一死,外頭周安肯定逃不過,然後是周皇后……周家所有的人……周家所有的希望。蟄伏七年,竟然毀在這麼一個平平常常的小姑娘手裡。

周蘭平生,還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也不往外衝,拼著右肩捱上一掌,飄飄就往嘉語襲來。

嘉語這時候還癱坐在地上,驚魂未定,她半分功夫也無,只能眼睜睜看著周蘭形如鬼魅欺近,籠住她的天靈蓋——

她要她死,她死之前,要拖她墊背……難道她得天之幸重生一次,就此告終?

不!

嘉語眼前一黑,幾乎是拼盡了全力尖叫……良久,嘉語感覺到有人扶起她,有人走近,有人摟住她說:「好孩子……」

嘉語戰戰睜開眼睛,周蘭就倒在她的足尖,咫尺之地,眼睛還圓睜著,嘴角蜿蜒,鮮紅一行血。已經死了,雖然不知道是誰動的手,雖然死不瞑目,但也還是死了。

嘉語也不知道是該狂喜還是大哭,更多茫然。這是她重生的第一日,這一日的變故,抵得上常人半生。她費盡心機,裝瘋賣傻,不過是在賭,賭命——既然是賭,就有贏面有輸面,她這算是——贏了嗎?

贏了。

「好孩子,」太后的聲音,「嚇壞了吧?」

嘉語慢慢移過目光,聚焦在太后的臉上,搖頭:「臣女……」

兩個字,哽咽住。

太后親暱地拍拍她的後背。侍婢赤珠插嘴問:「三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嘉語也知道時間不多,趕緊撿要緊的說了,寶光寺,被扣留的嘉言和長安縣主母女,始平王府的變故,以及殿外的周安。

「他手裡有火流星。」嘉語強調,「一定要阻止他……」

「放心,就都交給姨母吧。」太后不自稱「本宮」,而稱「姨母」,親近之意昭然,「難為你了。」又吩咐人帶她下去包紮傷口。

極淡極淡的香,瀰漫了整個暢和堂。

中年男子覺察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卻也說不上來,雙目炯炯地掃過暢和堂中,至少在舉止上,所有人都還安分——不得不安分。中年男子吩咐:「阿立,你出去看看。」

周立應聲,才走了三五步,腿腳一軟,栽倒在門檻前。

中年男子臉上變色。

又聽得「哐當」!刀落地的聲音。是威脅王妃性命的刀。

到這會兒,不用誰言語,都知道出了變故。始平王府中人人面露喜色。中年男子反應極快,往前一步,手虛虛掐在王妃脖子上,喝道:「什麼人!」

「……我。」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

有人手腳並用從視窗爬進來,也許不大熟練的緣故,落地時候「咚」地一響!

這響聲幾乎是敲在所有人心上,無論邊時晨,紫萍,還是王妃,都有種不太妙的感覺,定睛看時,摔在地上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素白羅衫,束腰畫裙,厚紗浸過水,矇住口鼻。正是賀蘭袖。

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中年男子鬆了口氣,雖然迷香讓他震驚和惱怒,但是面對一個小姑娘,總好過面對始平王,或者始平王手下的精兵強將……一念未了,就聽得賀蘭袖尖叫:「別動王妃!」

尖叫聲中,眾人眼前一花,那少女低頭直撞過來。

中年男子不防,竟被她一頭撞倒。賀蘭袖再抖抖索索從地上爬起來,秀麗的面孔上顯而易見的慌亂和凜然的決心:「你、你是誰?」

中年男子手腳痠軟,心裡暗道糟糕。卻笑道:「這深更半夜,在王妃房中,你說我是什麼人。」言下之意,他是王妃的入幕之賓。

這話極是惡毒,王府中侍婢已經紛紛地怒罵出聲。

王妃更是氣得昏頭脹腦。

賀蘭袖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也知道這人是在胡說。

她心思極是機敏,卻想道:雖然是胡說,他半夜三更在王妃房裡卻是事實。他必死的也就罷了,回頭王妃想到此事,多少在心裡橫一根刺,要是哪個在外頭露了口風,只怕此中人少不得……少不得會被滅口。

中年男子正是要她這樣想,一笑又道:「……你可不是始平王的女兒。」如果是始平王的女兒,始平王妃多少會有些忌憚。

可惜她不是。

「我姓周。」中年男子的聲音在淡淡的迷香裡,忽然生出三分魅惑,「小娘子年紀小,該是沒有聽說過;我周家在洛陽,也消失了好些年了;不過你要知道,姚充華眼下再威風,也不過就是個充華,我姐姐周皇后,可還在世哪。」

賀蘭袖聽見自己的心咚咚咚地跳了起來:周皇后意味著什麼,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