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嚇了一跳,沒成想能在自己家突然見到太子,難免有些驚詫,而太子殿下瞧見假山後藏的是她似乎也愣了一愣,隨即卻隱約對她笑了笑,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已然隨旭川一同進了哥哥的院子。
彼時顧婧琪有兩個念頭。
其一,淇奧公子可真俊。
其二,天家之人鮮少會入臣子府宅,何況太子殿下還穿了斗篷,一副神神秘秘不欲人知的模樣……莫非,他與哥哥之間有什麼隱秘麼?
顧婧琪有些想不清,但她素來心大,也並不覺得自己撞上了一件多大的事,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便也不再想了,只又念起她的好嫂嫂。
嫂嫂……你能不能不要再生病了。
快些好起來吧。
與山下的晴明不同,山中總是霧氣繚繞,因溼氣濃重,那霧氣便又像雨,顯得陰晴不定。
沈西泠醒來的時候見自己正睡在齊嬰的床榻上,窗外一片暗淡,像是陰雨天。
房中只有她一個人,他不在。
沈西泠有些朦朧,卻仍記得昨晚自己是在門外睡著了,可如今她卻睡在屋裡,想來是她睡著後他終於還是心軟把她抱進來了罷。
那他呢?
他去哪裡了?
就像小時候一樣,她一旦看不見他就會覺得慌亂,是要立刻就去找他的,尤其此時她更顧不得打理收拾自己,只匆匆下了床塌奔出門去找他。
她急急推開房門跑進院子裡,山中的天果然是陰的,但那時還並沒有下雨,只是霧氣濃重,顯得像水汽,令人有種如遇微雨的錯覺。她見他正站在枇杷樹下,周身被霧氣繚繞著,看上去若隱若現,像是離她很遠似的。
沈西泠的心一下子慌亂起來,她心跳得厲害,立刻向他跑過去,從他身後一把抱住了他。
熟悉的甘松香立刻將她圍繞,她的側臉緊緊貼著他的後背,叫了他一聲:「公子……」
像是要把他留下。
他的衣服溼氣頗重,還有些冷,許是在霧氣中站久了的緣故,他聞言並未答話,但也並未拉開她的手,沈西泠遂得以久久地與他靠近。
只有這樣她才能勉強安心。
她沉溺於這樣的親暱,可更記掛他的身體,因此沒過多久便鬆開了緊緊抱住他的手,繞到了他的身前去,見他臉色已不像昨晚那樣蒼白了,心中於是稍安,又問他:「公子可覺得好些了?還難受麼?」
他低頭看著她,霧氣中那雙漂亮的鳳目無波無瀾令人一時看不出喜怒,他亦並未直接答她的話,只是說:「先用早膳吧。」
隨後便轉身先進了屋。
他並未提起昨天的事,也並未再說要她走,這自然令沈西泠鬆了一口氣,可她卻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微妙,總是隱隱令她有些不安。
她知道他不是個容易被說服的人,無論什麼事,一旦他做好決定,其他人就幾乎不可能更改——譬如當年的春闈,即便所有人都說他錯了、甚至他父親都動了家法,也沒能讓他改變主意。
他就是這樣的人。
沈西泠當然知道他的性情,可是若論執拗她也自覺未必會輸給他。他若堅持,她便哭、便求,或是故技重施想法子讓他心軟——總之絕不會妥協。
如此一想過,沈西泠的心反倒定了,她見早膳還未上桌,便探進門去同齊嬰說了一聲,隨後就去灶臺那頭幫忙了。
荒山之中的監丨禁之所自然難免簡陋,並無廚房,只有一個露天的灶臺置在後院,沈西泠過去的時候青竹正在那裡忙活。
他雖然是自幼就在齊嬰身邊隨侍的,可做的活計也無非都是烹茶倒水一類,於庖廚之道著實是外行,如今猛地要他做飯,他也實在是手忙腳亂,沈西泠過去一瞧,見他連菜也切得七零八落,實在有些出格,便不由將他替了下來。
青竹有些訕訕的,見她來幫忙又有些侷促,先是跟她道了謝,又問她:「你……還不走麼?」
沈西泠未答,卻問:「怎麼不見白大哥?他去哪裡了?」
青竹聞言臉色有些不好看,似乎背後也有什麼隱秘,他拿不準是否應當和沈西泠說,此時便也沉默以對。
這麼一來他們便也算是相互不答對方的話了,看起來頗為公平。
沈西泠淡淡笑了笑,不再與青竹攀談,只看了看菜筐中的東西,都是新鮮的菜,還有雞蛋米麵。
她問:「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
這話青竹總算可以答了,他說:「山下的禁軍每日都會差人送來一次。」
沈西泠應了一聲,又問:「每回都是同一個人來送麼?」
青竹答:「對,是個年輕的男子。」
沈西泠點了點頭,隨即便側首對青竹笑了笑,說:「你去陪著公子吧,這裡我一個人弄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