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更迭(1)

她已經等了一個時辰,手已經冰涼,不知還要繼續像這樣等待多久。這麼漫無目的的事情,她卻不感到委屈或傷懷,大約她早已習慣了等待,五年都等了過來,區區幾個時辰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執拗地等著,並未等到齊嬰來為她開門,卻等到青竹從房中出來。

他站在她身邊十分為難地看著她,令沈西泠有些莞爾。

她仰著臉看他,與他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久不見」,又問:「他有話讓你捎給我?」

五年過去,青竹也不再是當初的少年模樣了,他亦成熟了很多,臉上的稜角更加分明,但依然很清瘦。他看著她的神情也有不少變化,沈西泠記得原先他是有些不喜歡她的,總會時不時給她一些小小的臉色看,當然她並未放在心上,因為她知道青竹的心腸不壞,只是待人有些嚴肅罷了,說不準還是公子帶的呢。

而此時他看向她的神情便溫和多了,帶些故友般的生疏和親善,正是久別重逢時該有的,此外他的眼中還帶了些同情,對她說:「公子說讓你走……別再來找他。」

果然。

沈西泠淡淡笑了笑,又收回了目光,說:「就沒有什麼新鮮的麼?這話他今日都親自跟我說過三回了。」

她看上去有些漫不經心,令青竹頗為著急,眉頭也皺起來了,語氣頗急切地對她說:「你便聽一句吧,公子是拿定了主意,不會再改了——你難道不了解他麼?公子不會心軟的。」

你難道不了解他麼?

他這話的原意本是想勸沈西泠走,可卻在無意間讓她更加堅定了。

是啊,她是最瞭解他的。

那個人雖然對外人大半都是狠心的,可對她他從未真正狠心過,即便是一開始他們初識的時候。那時她跪在風荷苑大門外的雪窩子裡,他說著不管她、讓她走,後來也還是心軟了。更別說後來他們情濃,他更對她無所不應,無論她要什麼他都給。

他一定捨不得讓她一直等,他會擔心她受寒生病的。

沈西泠幾不可見地笑了笑,也不知是因為篤定,還是在嘲笑自己虛妄的自信。

她想了想對青竹說:「你去休息吧……我再等等。」

彷彿是為了回應她似的,房中的燭火忽然滅了,視窗徹底黑了下去,是房中的那個人在告訴她:這次他絕不會心軟。

沈西泠看見了,卻恍若未覺,仍一動不動坐在原地。

青竹沒了法子,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她果真沒有要走的意思,便沉沉嘆了一口氣,也離開了。

山中月明,夜有蟲鳴之聲,其實倒與清霽山有些相似,沈西泠還記得以前她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會到開滿粉櫻的後山漫步,那時也有明月鳴蟲,很是令人心儀。

如今也還是這樣:有山,有明月,有他。

似乎和以前沒有什麼差別。

沈西泠搓了搓手,又往掌心呵了一口熱氣。

她這人有時候聰明,但有時候又有點犯傻氣,譬如這等待吧,她就等得有些太老實了,也不故意鬧出點聲響惹屋裡的人心疼,就那麼一聲不吭安安靜靜地在原地等著,都不怕他誤會她已經離開了。

後來她實在等得有些累了,便生了些許睏意,靠著他的門想睡上一會兒,這場景依稀也有些熟悉,她小時候也曾這樣在忘室的門口等待過他,那是個冬天,她不小心睡著了,被晚歸的他發現後立刻打橫抱起帶進了屋子,他還板著臉訓了她一頓呢。

這也是很美好的事啊,沈西泠有些迷濛地笑了笑,眼角又有點溼潤了。

她閉上了眼睛。

她睡著了。

次日天光大明,顧婧琪起得很早。

今日她的教書先生告了假,說是家中妻子生了病要照料,她便難得不必早起溫書應付先生的考教了。

只是這每日早起的習慣業已養成,真說要賴在床上多睡一會兒竟也辦不到,顧婧琪還是卯時就醒了,氣得她直說自己命賤,把她屋裡伺候她的丫鬟們都逗笑了。

既起得早,她便要給自己找些樂子,思來想去還是想去長兄那裡找她嫂嫂,嫂嫂心軟,興許磨上兩句,她便會肯帶自己出去玩兒了。

這豈不是很妙?

顧婧琪打定主意,遂高高興興地往自家嫂嫂院子裡跑,結果卻沒能進門兒,只瞧見連紫迎了出來,說夫人身子不舒服,還沒起呢。

顧婧琪一聽,玩心頓時褪了個乾淨,只想進去探病看看嫂嫂是否無虞,結果也被連紫擋了,說夫人需要休息,請她改日再來吧。

顧婧琪很懂事,一聽連紫這麼說便也點頭應了,走時則一步三回頭,看著嫂嫂的屋子收不回眼,心裡可記掛了。

她琢磨著這不成,嫂嫂不舒服,哥哥怎麼能不來瞧瞧?便又轉道去哥哥那邊找人。

還沒進哥哥的院子,當先卻看到旭川引了一個人進府,那人穿著長斗篷、瞧上去頗有些可疑,她便藏在假山後多瞧了兩眼。

不想卻被那斗篷怪發現了,還偏過頭瞧了她一眼,恰那時有陣風將那人的斗篷吹落了些,露出了其人的面容,顧婧琪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金玉堂的淇奧公子!

啊不……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