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撫上他捏她臉的那隻手,用臉頰輕輕地蹭著,眼眶仍然紅著,看著他問:「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會受傷?」
齊嬰垂目看著她,聞言沉默了,過了很久才說:「我有些累了……先讓我睡一會兒好不好?」
他真的很累了。
從判捲到擬榜,他一直少眠,昨夜又跪了一夜未曾閤眼,此刻實在疲憊至極。
沈西泠一聽他說累了,又是心疼不已,慌忙點頭,說:「啊,你睡你睡,別理我——快睡。」
她好像恨不得讓他立刻就睡著似的,手忙腳亂的樣子落在他眼裡仍覺可愛。
齊嬰笑了笑,又摟住她,低聲說:「你在這裡陪我一會兒……」
他看起來不僅很累,而且……有些孤獨。
他一直是強大的,強大到令她覺得他無所不能,強大到令她以為他沒有弱點,可是現在她看到了,這個人疲憊的樣子,這個人孤獨的樣子。
他好像真的把她接納進了他的心底,因此才容許她看到這些隱蔽的角落。
沈西泠從未感到自己與這個人如此貼近、近到彷彿一伸手就能觸碰到他的靈魂,這樣的發現令她心底寂靜無聲,她甚至覺得此刻她就可以為他而死。
她看著他點了點頭,隨即就自己脫了鞋子上了他的床榻橫坐在床頭,又輕輕拉著他讓他側躺下來、枕在自己膝上。
她輕輕拍著他的肩膀,柔聲細語地說:「你睡吧,我一直陪著你……」
齊嬰什麼都沒有再說,只靜靜地閉上了眼。
他太累了。
他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長,從前一天的下午一直到次日清晨。
沈西泠本來沒打算睡,結果在他身邊陪著陪著不知怎麼的就睡了過去,等她再睜眼的時候天都大亮了。
她原本是坐著的,如今卻好端端躺在被窩裡,而更離譜的是齊嬰也正睡在她身邊,跟她蓋著同一床被子,眼下還沒醒過來。
沈西泠一雙漂亮的妙目立刻睜得圓圓的。
這……這這事兒可不能怪她的!
雖然她的確一直都對他有些不軌的心思……並且在他們定情之後這種心思就尤其昭彰了起來……但今天這個事情確實不是她有意的!而且她睡覺一直很老實,絕不會中途亂換姿勢佔他便宜!
這……也許是他中間醒過一次,見她睡得不舒服,就……
沈西泠眨眨眼睛,嘴角悄悄翹起來。
他正半摟著她,呼吸綿長,似乎仍睡得很沉。
說起來沈西泠還從未見過齊嬰睡著的樣子,與他素日里不同,睡著的他看起來不再那麼嚴肅和冷清了。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人生得很好看,只是齊二公子的名聲和官位都太高了,以至於時常令人忽視了他的容貌。此時他睡著了,周身的氣韻都淡去了,他好看的五官便更加清晰起來,沈西泠暗暗地想,那些書中曾大談特談的前朝的所謂美男子,一定都不及她眼前這個人好看。
她忍不住又靠近了他一點。
這時日頭漸漸升上來了,明亮且暖融的日光透過床帳照進來,有一絲落在他手臂上。
沈西泠盯著那一絲光亮瞧,才忽然反應過來,他今天沒去上朝。
這實在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她在他身邊三年之久,自然知道他是個多麼勤勉守矩的人,這三年的朝事他沒有過哪怕一次缺席,即便他生病了、或者累極了,也還是會強撐著去上朝,誰勸都沒用。
今天他卻沒去。
沈西泠心裡暗暗覺得奇怪,雖說知道這是因為他受了傷的緣故,但是又覺得若按照他以往的脾氣,就算如此也還是會強撐著出去的。
她覺得奇怪,又覺得釋然。
這個人總是不得閒,又總是讓自己活得很累——如今這樣也好,起碼他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
沈西泠輕輕笑了笑,又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還是沒忍住,悄悄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眼尾。
那雙無比漂亮的鳳目。
只是蜻蜓點水般輕輕的一吻,卻還是把他鬧醒了。
他一開始只是眼睫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眼神透著剛睡醒的那種獨特的慵懶。後來他瞧見她,便醒過神來,溫柔的笑意在眼底漫開,更緊地摟過她,在她額頭上親了親,聲音頗有些低啞地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