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定情(1)

只是這麼不清不楚的一句話,便立刻引開了齊嬰的注意。

他匆忙回身去看他的小姑娘,劍鋒也從楊東脖子邊移開了,青竹只感到渾身的壓力驟然一鬆,竟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他一邊平復著緊張一邊扭頭看向白松,正巧白松也在看他,兩人互相點了點頭。

那頭齊嬰又回身看向沈西泠,小姑娘已經有點回過了神來,開始感覺到害怕,也不知她是怕的還是冷的,渾身都在輕微地發抖。

齊嬰心疼已極,隨手就丟了劍,騰出手來小心地半摟著她,順著她的頭髮又喚了她一聲:「文文?」

沈西泠空空茫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終於認出他來了似的,眼中一下子浮出委屈和驚恐之色,緊緊攥著他的前襟不鬆手,眼淚也啪嗒啪嗒地開始掉下來,看著他說:「……公子?」

他見她終於回過神來了,心中稍定,立即應了她:「嗯,是我,我來了。」

聽見他的話她的眼淚卻掉得更兇,嗚咽聲也更大了起來,就像她小時候每一回受了欺負時一樣,一見到他她就開始委屈了。她緊緊地拉著他的衣襟,聲音哭得斷斷續續的,小聲對他說:「我……我想回家……」

他一顆心幾乎要被她揉碎了。

齊嬰輕輕握住她不安地攥著他衣襟的那隻手,沉沉地對她說:「好。」

「我帶你回家。」

說完,他便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就像她小時候他抱她那樣容易和自然。

楊東萎頓在地上,由五石散激出來的一身熱汗如今也盡變成了冷汗,此刻渾身無力、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齊二公子將那小丫頭抱走。

他經過他的時候腳步不停,可卻低眉極快地看了他一眼。

鳳目如翻墨,深邃不可見底。

很快他便踏出房門離去了,只留下滿地的狼藉,而楊東卻依然被牢牢的禁錮在齊二公子方才的那個眼神之中,恐懼戰慄,久久無法起身。

他知道……此事沒完。

大雨傾盆,連夜不歇。

回到風荷苑已是亥時末刻。

下人們紛紛跟在主人家身後,青竹離得最近,只聽公子撂下一句「備熱水」便匆匆抱著沈西泠進了屋,青竹留神一看,卻見公子進的是懷瑾院。

下人們都瞧見了,水佩和風裳面面相覷,也拿不準公子是有意如此還是情急之下走錯了院子,兩人還不待互相咬一咬耳朵,便被冷臉的青竹給訓了一句:「看什麼看?還不去取一身你們小姐的乾淨衣裙來,再讓人去抬熱水?想讓她凍著還是如何?」

水佩和風裳聽言對看了一眼,便紛紛垂首稱是,立馬下去安排了。

風荷苑是終日都有熱水燒著的,沒過多久便有粗使丫頭抬著熱水來了,風裳也送了一身簇新的衣裙來,青竹一一確認過,繼而領著人進了懷瑾院,在門口壓著嗓子請示能否進門。

公子親自來開了門,房內燈火明亮,地龍也還燒著,溫暖不見春寒。

青竹和丫頭們從沒在公子的房裡見過女子,此時明知沈西泠就待在裡間,自然一個個都不敢抬頭,隻手腳麻利地低頭搬水乾活兒,搬完便立刻出去了。

等齊嬰親自關了門折回內間,便瞧見沈西泠縮在他的床角、身上嚴嚴實實地裹著他的被子,正無聲地發著愣。

又是那種懵了一般、空空蕩蕩的眼神。

齊嬰實在是看不得她這個樣子,心中揪得難受,眉頭也又皺了起來。

他本意並不想在此時驚擾她,但她今夜淋了些雨,現在身上還溼著,她身子文弱,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折騰,還要早點沐浴暖身才能歇下。

他思來想去,還是動作輕緩地試圖坐到床邊,哄她去沐浴。

結果他還沒坐下她便忽而嚇了一大跳,立即臉色蒼白地看向他,渾身都緊繃起來,甚至極快地往牆角又縮了縮,看起來驚慌失措。

齊嬰一見這光景便知她還驚魂未定,一邊暗怪自己思慮不周,一邊趕緊又站起身離她遠了許多,口中說:「文文……是我。」

他的小姑娘愣了好久,一直盯著他看,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是他一般。齊嬰看她怕成這樣,心中憐惜之意更盛,也不催促,就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等她回神,直到她確認了、神情鬆弛下來,他才跟著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真正松下去,沈西泠便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