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雷雨(2)

沈西泠莞爾,這才想起雪團兒的事。

對啊,還有雪團兒。

一隻寵物,想來齊嬰還是會允許她帶走的吧……只是它從小在風荷苑吃的東西都頗為金貴,她一時恐怕也未必養得起它,就算銀錢上可以,恐怕也抽不出足夠的工夫來陪它,或許它也還是繼續留在這裡為好……

沈西泠嘆了一口氣,自己靜了一會兒,又用臉蹭了蹭雪團兒的小貓兒臉,心中悲傷漸濃。

原來她還是什麼都沒有,並且什麼都帶不走。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匣子,略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想了想還是沒敢把匣子開啟,只是輕輕地把它也放在懷裡,心想:或許我能帶走的,也就只有你了。

沈西泠又感到一陣淚意翻湧上來,令她頗為為難。

她不願再哭了,也不願再悲傷下去,便連忙仰起頭來等著淚意消退,又開始思考著怎麼離開這裡的問題。

她覺得還是應當同齊嬰好好道別的,他養了她三年,拋開她對他的戀慕之心不談,她心裡也是感激他的,她若一聲不吭就這麼走了,總是有些不妥,何況風荷苑中到處都是他的人,即便水佩姐姐她們說到底也還是聽他的,沒有他點頭,她也走不了。

只是不知這回他何時才能回來,興許他為了躲她,又要好幾個月不回來了……

沈西泠默默嘆了口氣,心想也罷,她便先收拾東西好了,若過一陣子他還不回來,她便給他寫一封信同他提及此事,若他願意回來與她面別那自然最好,若他不願意,那他們之間也至少算是有一封書信作別,不至於沒頭沒尾的。

沈西泠一念既定,又抱了雪團兒一會兒,隨後懷抱著它起了身,走出了房去。

水佩屬實沒有想到,她們小姐那日及之後竟一直三餐如常,並未如她們所料的那樣食難下嚥。

她不哭,也並未流露出傷懷之色,更不問及同公子有關的事情,平靜得像是無事發生似的。

但是丫頭們都瞧見了那天她滿面是淚的模樣,也都瞧見了公子神色複雜站在她門前的模樣,又怎麼會真的相信萬事太平呢?她們反倒是更緊張了,總覺得要有什麼大事發生。

只是她們小姐平平靜靜的,丫頭們雖然心中打鼓,卻也沒法兒再給公子送信,總不興跑過去說「我家小姐平靜得很,平靜得奇怪」,那就算公子不生氣,青竹也要把她們丟出門去。

丫頭們正苦惱著,兩日後,宋浩堂又登了風荷苑的門。

這位先生每回登門都是有事發生,這回更是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馮掌櫃自盡了。

他話音剛落沈西泠便失手打碎了一個茶盞,半晌都回不過神來,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找回聲音似的,問:「……你說什麼?」

宋浩堂低著頭,神情亦是十分沉痛,硬著頭皮看了沈西泠一眼,咬了咬牙,說:「……人是懸樑死的,三天前的事兒,今日出殯……」

沈西泠仍在發愣,遲遲迴不過神來。

馮掌櫃……

她,她明明前段日子還見過他、還給了他一筆銀子貼補他的虧空,他還說要幫著她遊說其他小布莊的掌櫃們和她共進退。

這才多少日子過去……他便死了。

沈西泠覺得飄飄忽忽的,仍難以置信,強自穩了穩心神,問宋浩堂道:「人是三天前去的,宋先生為何今日才告訴我此事?」

宋浩堂神情為難,垂著頭答:「廿四是小姐的嘉禮,他在頭一天自盡,我……」

沈西泠聞言眉頭緊鎖,實在動了怒氣,皺眉道:「先生糊塗!如此大事,怎可隱而不報我!」

她話音剛落,宋浩堂還沒來得及說話,堂上眾人便先聽見「咣噹」一聲響,原是一旁的六子撞倒了一把太師椅。他手忙腳亂地把椅子扶了起來,一旁的水佩她們臉色也都不好看。

沈西泠當時心中太亂,一時沒顧得上計較丫頭小廝們的這些異常,只又轉向宋浩堂問:「三天前的事兒,恰夠停靈……今日便是掌櫃的出殯之日?」

宋浩堂抿了抿嘴,又看了沈西泠一眼,繼而十分艱難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