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及笄(2)

說罷堯氏便拉著她的手一個個托盤看過去,又讓丫鬟婆子們一件件把衣裙展開來給她細看,看完又攛掇著她一一去試,等她試完了出來,堯氏便用歡喜的眼神一直瞧著她、還連連誇她漂亮,丫頭們也都跟著湊熱鬧,哄得她一張小臉兒一直紅著。

一屋子人熱熱鬧鬧過了一整天,午膳和晚膳也是一起用的,在堯氏的唸叨下沈西泠不得不多用了許多飯食,比齊嬰在的時候吃得還要多一些,倒是看得水佩幾個丫頭歡喜不已。

等晚上堯氏要離開的時候,沈西泠的情緒已經明顯轉好了些。

她頗有些不捨地將堯氏送下山,直到她登車時還有些捨不得她走,堯氏看了出來,隔著車窗同她笑說:「有什麼捨不得的?過不了多久便是你的笄禮了,到時候不是還能見上?你要好好吃飯,別再瘦了,不然到時候撐不起衣服,我可來不及再叫人給你改。」

沈西泠抿著嘴笑,應道:「知道了夫人。」

堯氏笑笑,同她道別,車伕揚鞭打馬,馬車緩緩離去。

堯氏離開後,沈西泠的情緒好了不少,雖然丫頭們瞧得出她仍然因為公子的事感到落寞,可總算是能吃得下飯了,這便是萬幸。

又過了一段日子,之前布莊被打砸的馮掌櫃不知怎麼的忽然登了風荷苑的門,說想求見沈西泠,被水佩攔下了。

倒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他來的時候情緒頗為激動,看樣子還是一副要哭鬧的架勢,水佩覺得這段日子她家小姐的情緒好不容易才好了些許,萬一再被這位掌櫃破壞了可怎麼是好?他那個小布莊說來說去無非也就是那些事情,鬧到小姐跟前多半也就是想多討些憐憫和接濟,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水佩思來想去,還是沒讓人進風荷苑的門兒,只說讓他有事去找宋浩堂宋先生解決就罷了。

這位掌櫃卻挺固執,後來又陸陸續續找來了好幾回,這下兒不單是水佩,就是六子、風裳、子君他們都覺得他不適宜見小姐了,都覺得這人又哭又笑瘋瘋癲癲的,更不讓他進門,最後一回他實在執拗、似乎還有要硬闖的架勢,把六子惹得也生了氣,索性叫了風荷苑的幾個家丁,說他要再這樣逾越他們就要趕人了,這才總算將人轟走。

日子這樣平平順順地過,終於到了沈西泠的及笄之期。

今歲的二月廿□□和日麗,整個建康城繁花似錦,清霽山後山的粉櫻也近花期,開得格外爛漫妍麗。

正是一個極好的春日。

堯氏早已將沈西泠笄禮的一切打點好,從堂屋的佈置到嘉禮中一切要用到的東西,一應妥妥當當,另還延請了少數幾位賓客前來觀禮:齊家的兩位小公子都來了,宋浩堂孟鶯鶯夫婦也在,另還有二三位與沈西泠算是親近的生意上的朋友,其餘再無旁人。

今日行笄禮,女兒家自然是要好生收拾妝扮一番的,水佩和子君因今日分別擔了贊者和有司的職,此時正在堂屋跟著堯氏忙著張羅準備,並未在沈西泠身邊伺候,是以眼下握瑜院裡只有風裳留了下來為她梳妝。

風裳梳妝的手藝是幾個丫頭中最好的,今日因逢嘉禮,她便更是卯足了勁兒要露上一手,體貼地為沈西泠換上采衣採履後,又為她梳妝打扮,委實精細得很。

沈西泠則全不在意這些,只不斷問著齊嬰回來了沒有。

六子一直站在她門口,聽她問一回就跑去正屋看一眼,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最後一趟去得格外久,沈西泠坐在屋內如坐針氈,好不容易才聽見六子跑回來回話,隔著門聽見他喜滋滋的聲音,邊喘邊說:「小姐,公子回了,已經到堂屋了!」

沈西泠聞言長舒一口氣,總算露出三個月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顏。

他回來了。

他總算回來了。

風裳從背後瞧著,見銅鏡中映出自家小姐瀲灩不可方物的一笑,便如同滿建康的花一剎那滿開了一般美得驚心動魄,心裡於是也跟著石頭落了地,想著公子可算回來了,不然她們小姐這個禮可怎麼過?

她也跟著歡喜起來,梳洗打扮得更加起勁,只盼著讓自家小姐美得天仙一般、讓公子瞧一眼就捨不得再走。只是她們小姐卻不太配合,一聽說公子回了便坐立難安,時不時引頸向外頭張望,又總是催問她何時才能收拾好,催得風裳哭笑不得,只得一邊安撫一邊加快了手腳,速速收拾了個停當。

此時堂屋之中也是一派熱鬧。

僕役們來來往往四處安置,堯氏也細細檢查著四周有無不妥,隨著一併過來觀禮的齊四公子百無聊賴,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四處亂瞧。

這一瞧不要緊,倒瞧出他三哥齊寧今日的不同尋常來了。

他三哥今日似乎情緒格外激動,坐一會兒站一會兒,總是不得消停,進門還沒多久,手邊的茶已經換了好幾盞,額上還不停往外冒汗,令齊樂瞧得十分詫異。

他打量半晌,實在頗有些擔憂,便湊上前去問:「三哥你這是怎麼了?出了如此多的汗,莫不是生病了?」

齊寧聞言斜了弟弟一眼,心說你這傻子懂什麼?他哪是生病,只是緊張罷了。

今日文文妹妹及笄,他便要向她表白心意了,隨後還要同她求親。雖則此前他二哥已經半點了頭、這門親事便已經算是成了一半,可他也擔心節外生枝,心想萬一文文妹妹本人不點頭可怎麼是好?眼下自然心中焦灼,只覺得比起應舉的緊張也不遑多讓。

齊寧心裡盤算著一會兒該怎麼同他文文妹妹說上話,便實在沒有心力搭理他四弟,只擺擺手將他打發了,口中頗有些不耐煩地說:「去去去,自己一邊兒待著去,別來鬧我。」

齊樂一瞧他三哥語氣犯衝,自也無意再去討沒趣兒,撇了撇嘴便將頭扭到另一邊,不再跟他三哥搭話了。

過了一會兒,齊樂又聽見門口奴婢們行禮的聲音,一轉頭,正瞧見他二哥繞過屏風走進了門,身上還穿著朝服,似乎是緊趕回來的。母親也瞧見了他,幾步便迎了上去,略帶埋怨地同二哥說:「你可算回了,文文那邊兒都打發人來問過好幾回了,你再不回我可沒法子再替你哄人。」

他二哥聞言神情似乎凝了一下,隨後便恢復如常,說:「剛剛下朝,回來晚了。」

母親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同下人問了問時辰,又轉頭吩咐一個婢女道:「快去方小姐院子裡問問可收拾停當了?吉時就快到了。」

那婢子遵命去了,二哥便也走到他們這邊坐下,齊樂這時又瞧見他三哥湊到了二哥身邊,小聲同他說了幾句話,二哥聽後神情有些……奇怪,隨後掃了三哥一眼,半晌後才點了點頭。

他三哥似乎大喜,又同二哥耳語了幾句才回到位子上坐下,整個人看起來頗有些志得意滿的意思。

齊樂心裡犯嘀咕,不知他三哥在瞎高興些什麼,依他看,方才二哥看三哥的那個眼神明明就沒透著什麼好氣兒。

齊樂正疑惑,卻來不及再問齊寧,只因吉時已到,笄禮便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