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後巷馬車上與齊嬰匆匆一面之後,沈西泠便陷入一種茫然自失的情緒。
她讀不進書、看不進賬、吃不進飯,乃至於連逗弄雪團兒的心思也沒有,終日只是懨懨地,令人一見便深覺心疼。
這中間宋浩堂來找過她一回,與她說起生意上的糾紛,她強打精神聽了,無非還是行會屢屢從中作梗、阻斷她與其他布莊接洽之事。如今形勢不妙,行會來勢洶洶,有一些原本與她合作的布莊生了退卻之心,大抵也是迫於壓力不得不低頭,開始同她劃清界限,也有一批人極為硬氣,抱定主意要同行會做對到底,還堅持與沈西泠共進退。
因行會暗中使絆,各位掌櫃都承擔了不少虧空,沈西泠感激他們的義舉,從怡樓的賬上調出一筆銀子來填布莊的洞,雖不能徹底填平,但總也算她一個心意。
這事兒告一段落之後她便很少再出門,終日待在風荷苑不見人,丫頭們見她消沉,都暗暗心焦,各自想著法兒逗她開心,卻都沒有什麼起色。
她不僅不快活,而且還不大吃得下飯,本來就吃得少,如今更是如此了,沒過多久人就瘦了一圈。子君每頓飯都變著花樣兒給她做,她每回都作出喜歡的樣子,可只動幾筷子就不再吃了。
丫頭們都能瞧得出,她並非有意不想吃,是真的吃不下。
那是心病。
丫頭們都很憂心,眼見著自家小姐一日一日消瘦下去,都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最後還是水佩有魄力拿了主意,叫六子去找白松白大哥說項,請他想想辦法,看能否在公子跟前遞個話。
她們幾個人一開始其實沒抱什麼指望,尤其是水佩那天親眼瞧見公子的冷清之態,便尤其悲觀了,不成想她白天才打發六子去找白大哥,次日別第就來了一位貴客。
來人是主母堯氏。
齊家主母的忽然造訪令風荷苑的一干人等都甚為意外,畢竟以往這位主母是很少到風荷苑來的,即便來也都是公子在的時候,從未如這般忽然登門。
沈西泠是最意外的,此外還有些慌亂,堯氏來的時候早已日上三竿,可她昨夜輾轉反側很晚才睡著,那時還沒來得及起床洗漱,一聽人說堯氏來了,趕緊急急忙忙地起來收拾,收拾得馬馬虎虎便趕去正堂見人,結果一齣內間的門便聽說堯氏已經到了握瑜院,正在她的小花廳坐著呢。
沈西泠心中惴惴,努力平復了一下微亂的呼吸,又轉進小花廳去。
小花廳中堯氏正坐著逗雪團兒玩兒,小貓兒在她懷中溫順得很,討得堯氏很是開心,還想給它喂果子吃,只是雪團兒挑食,不大買賬。
堯氏正笑著叱這小貓兒挑剔,一抬頭便見沈西泠走了進來,便與她笑道:「文文起來了?來,快到我身邊坐著。」
沈西泠上前略有侷促地向堯氏行了禮,又聽堯氏擺了擺手說:「你啊,就是太守著規矩了,在我面前還這麼講究做什麼?」
她把雪團兒放到地上去,小傢伙便一溜煙兒跑了,風裳抱起它出去了,堯氏又拉過沈西泠的小手,上下打量她一番,眉頭皺起,說:「真是瘦了不少,怎麼不好好吃飯?」
沈西泠並不知道幾個丫頭揹著自己給齊嬰那邊送信兒的事,此時一聽堯氏的話便覺得有些茫然,覺得她那句「真是」好似是早聽人說過了她的近況似的,一時便有些接不上話。
堯氏看出她的迷茫,笑了笑,說:「是敬臣讓我過來看看你,他聽說你最近寢食都不甚好,很是記掛你。」
沈西泠一聽回過了味來。
齊嬰久未迴風荷苑,怎麼會知曉她的近況?定然便是她身邊的人去找過他了。
她抬眼看向水佩,水佩立刻半低下頭,她便明白了。
沈西泠心中一時也滋味難辨。
她自然是感激姐姐們如此幫她的,但又覺得這樣痴纏他終歸是有些不好,何況痴纏了半天他也並未回來,反倒勞煩堯氏特意跑了一趟,這就更是不好了。
她對堯氏心生歉意,說:「有勞夫人特意看望,我其實一切都好的。」
堯氏瞧了她一眼,露出不贊同的眼神,說:「哪裡都好了?你又瘦了許多,本來就沒幾兩肉,如今我都擔心一陣風就要把你吹跑了。」
沈西泠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而這個動作則越發能讓人感到她的瘦削,堯氏瞧了著實有些心疼,一轉念,又想起昨兒夜裡敬臣來找自己的光景。
他入仕之後就很少找她這個母親說私話了,昨夜卻到嘉禧堂去了一回,問她明日能否抽出工夫去風荷苑探望探望文文。
堯氏其實早覺得奇怪了。她這兒子自打三年前開始養了文文起便鮮少再有回本家住的時候,若非逢年過節或是實在諸事繁忙甚至都很少在本家露臉,近來卻一連三月日日都住在家裡,自然令堯氏生疑。
她打量了兒子一眼,問:「文文是出了什麼事?你自己怎麼不回去瞧?」
齊嬰沒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