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歲月(2)

他此時行來,竟有種威壓之感,令在場的男子紛紛退避,又引得女子們心如鹿撞,不管是未出閣的閨秀還是嫁了人的夫人,都禁不住暗暗臉紅,心想這位齊二公子果然無負盛名,是個任誰見了也要讚歎稱許的人物。

他並非是獨自回府的,身後另有兩輛宮裡的馬車,車中的貴人下了車,眾賓方才瞧見來者的真容:乃是六公主蕭子榆,以及四皇子和四皇子妃。

先說這六公主吧。

這位殿下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年近雙十,這建康城中的閨秀但凡抓點兒緊的,連孩子都要有上好幾個了,偏偏她還未招駙馬,據說是一心一意痴戀著齊二公子,立意非他不嫁,於是拖著拖著就拖到了如今。

她也不犯愁,大約是心裡早已將齊嬰看作了自己的夫婿,於是就覺得有無那一紙婚書也不緊要了,當年她妙齡之時就整日追在齊嬰身後跑,如今長大了便更不知道避嫌,已是十分從容坦然地接受著旁人非議的眼光。

再來說這位公主的四哥和四嫂。

四殿下蕭子桁前年成了婚,娶了傅家的嫡女傅容為正妃,如今二人成婚已有兩載。

四殿下生性頗為風流,成婚兩年,抬了三個嬌娘進屋,偏傅家女兒是個脾氣頂好的,怕不是將女德女訓背了個滾瓜爛熟,一點兒也不拈酸吃醋,四殿下但凡有看中的,她就沒有不點頭的,一一幫襯著攛掇,很是貼心,令四殿下一躍而成為了建康城中一眾王公羨慕和景仰的物件。

四殿下同傅家女兒的這樁婚事當年曾在朝中引發一輪熱議,畢竟誰也沒想到這兩個看似不搭邊兒的人會湊成了一雙,自然難免瞠目結舌。不過後來眾人也回過味兒來,覺得這樁姻親也甚是對路子:四殿下本就是親近世家的出身,如今娶了世家的女兒,往後便更能得到世家的支援,同三殿下蕭子桓打起擂來也就會更有底氣一些,甚好,甚好。

只是不健忘的貴人們卻還記得,六公主和四皇子妃在三年前曾在齊二公子的別第鬧出了一番矛盾,彼時這當小姑子的還曾當眾掌摑了嫂子,這便很難不成為姑嫂間的一個心結。如今四殿下和傅家女兒成婚兩年,姑嫂間卻仍沒什麼話說,此時一前一後進了齊府的門,也照舊是誰也不看誰,實在頗有一些尷尬。

好在這府上的貴人們沒有一個是不懂眼色、不會做戲的,遂紛紛忽略了四皇子妃和六公主之間的那點子不自然,在向幾位殿下行過禮後,便紛紛迎上了齊嬰這位正主,一時道賀恭喜之聲不絕於耳。

齊嬰這廂被眾人圍住,四殿下則帶著妻子和妹妹前去見過左相齊璋和夫人堯氏,兩方見禮後紛紛落座。

蕭子榆雖然和齊嬰之間八字還沒一撇,但這幾年卻一直將齊璋和堯氏看作了自己的公婆,但凡有機會同二老見上面,便要百般殷勤地上前侍候一番。

齊璋威嚴,她不大能搭上話,自然便要在堯氏身上使勁兒,只見公主殿下親自為堯氏奉上香茶,巧笑倩兮,道:「今日父皇留敬臣哥哥留得有些晚,耽誤了府上的宴席,恐怕也讓夫人擔憂了吧?」

堯氏早年也覺得讓公主這樣伺候自己十分不妥當,也曾推辭不受,結果卻發現她越是推辭,這位殿下越是殷勤,如今便索性不跟她推來擋去,受了這盞茶,又客氣道:「公主言重了,敬臣在朝為官,這是他的本分,莫說只是晚歸了一時半刻,便是徹夜議政也是正經的道理,陛下留他是器重他,哪裡又能稱得上是耽誤?」

一番話說得妥妥帖帖週週全全,讓人摘不出一點不恰當來。

蕭子榆還沒接上話,便聽四哥笑斥自己道:「相爺與夫人寬宏大量,哪像你這般不識大體?」

蕭子榆聽哥哥當著二老的面說自己的不是,自然甚為不滿,回過頭暗暗瞪了他一眼,又見他四哥正了正臉色,同左相和堯氏道:「今日是敬臣生辰,他出宮時我們又恰巧遇見,便忝顏不請自來討一杯酒水,若給府上添了麻煩還請相爺和夫人莫怪。」

他如此客氣,齊璋自然也不能不買帳,聞言道:「殿下何出此言?區區犬子生辰,殿下卻肯親自蒞臨寒舍,是他之福,亦是齊家之福,焉有麻煩一說?」

兩邊是一個賽一個的客氣周到。

待終於客氣罷,蕭子榆便打算進一步討好討好未來的婆母,哪料還沒想好路子,便被她四嫂傅容截了和。

只聽傅容問堯氏道:「嬸母,今日堂上未見老太太,可是姑祖母身子有什麼不爽利?」

這事兒說起來也挺有門道。

當年齊老夫人一意要撮合傅容和自家次孫成婚,為此還很是在家裡攪起了一些風波,結果鬧到最後人家卻不甚領情,剛在齊嬰這裡碰了個軟釘子,轉頭便和四殿下好上了,沒過多久就開始談婚論嫁,等老太太反應過來,兩頭兒連婚書都互換了,很是令她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