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山下的石階登上來,便瞧見白松正抱著劍、嘴裡叼著一片竹葉倚靠在掛著燈籠的門口。沈西泠不意會在此見到他,有些驚訝,又上前同他打過招呼,問:「白大哥為何在此處?怎麼不進去?」
白松將口中叼著的竹葉扔掉,隨意地抄著手對她說:「公子讓我在這兒等你,說若你亥時還不回來,就讓我出去找。」
沈西泠聽了一愣,自覺給白松添了麻煩,很是抱愧,低下頭說:「這……我……」
白松聳了聳肩,看了她一眼,說:「好在還不到亥時,省得我再出去跑一回——你進去吧,公子在書房等你。」
沈西泠抿了抿嘴,應了一聲,隨後進了大門,穿庭過院行到忘室門口,瞧見青竹正站在門外。
這位童子近來待她和善了許多,大約是因為她頻頻給他指路的緣故,可惜今日她這一趟晚歸卻讓之前那數次指路的情誼盡數煙消雲散了,只見青竹童子又掛起了一張臉,還瞪了她一眼,從臺階上走下來,壓低聲音指責她道:「你跑哪兒去了?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公子都等你一個多時辰了知不知道!」
沈西泠低著頭不說話,青竹便一直瞪著她,又暗中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見她並無受傷磕碰,臉色又轉好了些,嘴上又兇巴巴地補了一句:「愣著幹嘛?還不快進去!」
沈西泠抬眸看了他一眼,拾級而上,進了忘室的門。
她剛推開門便瞧見齊嬰抬眼朝她看了過來。
沈西泠抿了抿嘴,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回身關上了忘室的門,走到齊嬰書案前,規規矩矩地向他行了一禮:「公子。」
齊嬰擺了擺手,讓她坐,她便走到自己的小書案後坐下,又聽齊嬰問:「今日是隨丁先生出去了?」
沈西泠出門的時候並未同誰有過交待,齊嬰如今知曉了此事明細,想來是水佩她們留了信兒。
沈西泠點了點頭,答:「是。」
齊嬰皺了皺眉,看了看時辰,說:「下次不可再回得這麼晚,若非要晚歸不可,至少也要留個字條給我。」
沈西泠又點了點頭,答:「是。」
小姑娘溫順乖巧,和平時一樣文文靜靜,但齊嬰卻隱約覺得哪裡有些不同,一時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同。他當時沒有很上心,只以為是沈西泠今日出門碰上了什麼事,也或許是在布莊裡遇上了什麼波折,這才導致情緒有些低落。
他便就此事問了幾句,道:「瞧過那間鋪子了?覺得如何?」
沈西泠半垂著頭,原原本本地答:「看過了,也隨丁先生見過了掌櫃的。只是我在生意上是生手,也不懂什麼,今日只搬回了一些賬冊,預備過幾日看好了再說其他。」
齊嬰點了點頭。
他當時給她找這間鋪子也頗耗費了一些心思。她年紀小,又是生手,給她的鋪子規模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境遇不能太難也不能太順,總得有些小麻煩,可又不能太過,如此才能給她鍛鍊,讓她學到些東西。
今日她既然見過了,那便是走出了開初的第一步,這是好事。
齊嬰想了想,又提點她道:「萬事開頭之時都難免有些許艱辛,但只要慢慢走下去,總會漸入佳境——丁先生善於經營,亦樂於教人,你若有什麼不明白的,可多去同他請教。」
沈西泠仍是點了點頭,答:「是。」
她進門至今,除非他問話,否則便一律只答一個「是」,齊嬰自然不可能無所察覺。他想她談興不濃,或許是累了的緣故,也或許是察覺了商道的艱難,有些茫然了。
她今夜話少,那倒正好,畢竟他也還沒想好當如何掌握同她相處的分寸。
齊嬰暗暗鬆了一口氣,看了沈西泠一眼,見她在燈下低眉斂目,依稀有些疏離的樣子,與前幾日望著他時眉目嬌憨的貓兒模樣很是不同,令他心裡忽然也感到一絲淡淡的不舒服,不過他當時沒有很在意,只對她說:「回去休息吧。」
小姑娘聞言起身,仍是隻落下一個「是」字,繼而便轉身出了門。
連頭都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