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花會(1)

她父親生前為了保她平安,曾給過他兩筆驚天的財富。他當時雖然收了,但其實也並無要佔為己有的念頭,這筆錢他最終還是打算還給小姑娘。但沈相考慮得對,天下資財非權而莫能守,這筆財富太過驚人,對於如今的沈西泠而言是禍患而非幸事,在她長大之前,他還是暫且替她收著為好。

他希望她能有一技之長,若她能學會駕馭財富,往後他也不必再擔心她。如今他打算先拿這個小布莊給她練練手,她能做好那是再好不過,若是不行也不勉強,大不了他以後再給她想別的出路就是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一年一度的清霽山花會便到來了。

沈西泠如今身份尷尬,又不好毫無顧忌地行於人前,齊嬰便沒有讓她參加。沈西泠懂得這番道理,而且原本也不喜歡招惹是非,遂十分順暢地答應了下來,留在自己的握瑜院裡吃茶讀書。

幾個丫頭卻不像她一般心大,子君便趴在桌子上一邊吃毛豆一邊苦著臉說:「咱們真不能去麼?就不能求求公子?後園的花開了滿山,又豔又好看,今日還來了許多貴人,咱們跟著去見見世面也好呀。」

沈西還沒說話,水佩便當先往子君眉心點了點,笑罵:「後園的花你哪天不能看非要今天看?貴人們的熱鬧也是你湊的?公子說不能去就不能去,在這兒好生吃你的毛豆吧。」

子君癟了癟嘴,一旁的風裳又道:「可是今日聽說真的很熱鬧,還來了好幾位殿下呢。要我說不去瞧瞧也是可惜……」

水佩聞言自然又將風裳數落了一頓,眼睛則一直偷偷往沈西泠那裡瞟,怕自家小姐聽了子君和風裳的話也生出想去的意思,鬧到最後白白讓心裡難過。

沒成想沈西泠神色平靜,毫無心裡彆扭的樣子,倒讓水佩鬆了一口氣。她怕風裳和子君再在一旁瞎唸叨壞了事,便將兩人趕了出去,說:「小姐要讀書,你們兩個別在屋裡聒噪,要吃要說都到外頭去。」

水佩在三個丫頭之間素來說話好使,風裳和子君與她年紀相仿,可是莫名都服她管,被她這麼一趕,還真乖乖雙雙退出了房門。

只是她倆一離開水佩的視線,便又開始冒出不安分的主意,兩人一邊分吃著毛豆,一邊遙望著後園滿山的粉櫻,隱隱還能聽見貴人們宴飲的交談聲與笑鬧聲,一時彷彿窺見了瑤池仙境,甚是心馳神往。

子君吞了一口口水,覺得手中的毛豆都不香了,看了一眼風裳,試探著問:「要不……咱倆偷著去看看?」

風裳眼神中透著動搖,但她比子君膽小些,聽言猶豫道:「啊?這……這不太好吧,公子不是不讓咱們小姐去嗎……」

子君打了她一下,說:「只說不讓咱們小姐去,又沒說不讓咱們去!我昨兒還聽碧玉姐姐說花會的人手不夠呢,咱們過去搭把手,順便瞧瞧就是了。」

風裳愈發動搖,子君趁勢又說:「錯過這回又要再等一年,你不是一早就說想去瞧瞧那位六公主長什麼模樣麼?這回她也來了!這時候不看你什麼時候看?」

子君見風裳還在掙扎,於是加了最後一把柴,道:「說到底,就算公子抓著咱們了,他那樣偏愛咱們小姐,連本家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兒都不怪罪,到時候小姐給我們求個情,公子難道還能捨得拂了她的意?」

這話一說,風裳深覺有理,總算徹底放下心來,兩個小丫頭你攛掇我我附和你,一同往風荷苑的後園行去。

此日清霽山後園花色瀲灩旖旎,芳菲無限。

但見春山青翠,早春日光和暖微風拂面,滿山的櫻樹正值花期,此時朵朵簇擁著盛開在枝頭,偶爾清風拂過,便有書卷中常言的落英繽紛之景,甚是惹人憐愛。

又見紅雲朵朵之下高朋滿座,江左貴胄名士雲集,賓客坐於軟席之上,僕役行於繁花之間,堪稱一副鼓瑟吹笙的盛世好景。

今日這場面是堯氏親自料理的,這位主母雖是小官家出身,但在齊家操持場面已有二十多年,是不折不扣的此道高手。眼下賓客如雲,看似坐臥隨意,其實哪一家人坐在哪株櫻樹下、哪一家應當同哪一家挨著、哪一家又不能同哪一家挨著,內裡都有許多講究,甚至連哪一家頭頂的櫻樹大哪一家頭頂的櫻樹小都得細細思量,不可隨意排布,著實是一門深奧的學問。

堯氏將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於是眼下便只見眾賓和樂,而不見絲毫不睦。

齊家是主,自然坐在一株極茂盛、又極靠近後山溪泉的櫻樹下,除了齊璋和堯氏,家中的孩子們也都來了,齊雲夫婦及他們的獨女徽兒、齊三齊四都在席間,齊嬰不知是去哪處了,眼下尚不在。

三大世家的位置捱得很近,韓家和傅家就在另外兩旁。

傅家人來得不多,只傅卓、傅容和他二人的庶弟傅然三人,傅家的長輩們卻只來了幾位旁支的,據說是傅家主母最近害了病,傅卓的父親傅璧便陪同夫人留在了家中,今日遺憾缺席;韓家人則來得多些,不僅韓守松親自挾著夫人來了,甚至韓守鄴夫婦也來了,韓非譽和韓非池兄弟倆也在,另還有幾個家中庶出的子女。

幾家人圍坐樹下言笑晏晏,推杯換盞和樂無比,圍觀的眾人見此,只覺得這等場面真是富貴無極,區區三株櫻樹下,卻糾集著整個江左最有權勢的三個家族,他們執掌著整個江左的財富和權力,就算比起大梁天子也絲毫不遜色,只要他們起心動念,甚至能左右整個天下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