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周旋(1)

遂憤憤落座。

齊嬰在韓守鄴落座後,自己也另扶了一把椅子起來坐下,同韓守鄴道:「石城之亂未平,高魏之兵未退,我本不應當在此時折返建康,只是念及蔣勇之事,總覺得還欠世叔一個交待,這才提早回了。原打算今日去府上拜會,不料還是慢了世叔一步,實在怠慢,是我的過失,還請世叔海涵。」

韓守鄴大手一揮,怒道:「你不必在這裡巧言令色顧左右而言他!只需給我說說清楚,蔣勇一方守將、從四品大員!你何以說殺就殺!」

齊嬰聞言神情自若,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灰塵,十分平靜地問:「蔣勇叛國之事,世叔可已有所耳聞?」

這話一說,韓守鄴又是一聲冷哼,道:「小齊大人少有多智之名,如今執掌樞密院更是手眼通天,為了殺個人,連叛國這等罪名也是信手拈來,說安在誰頭上就安在誰頭上,我怎敢沒有耳聞?」

韓守鄴確乎已經聽說了蔣勇叛國的傳聞,只是心中卻不信。

蔣勇曾是他帳下副官,與他一同征戰沙場多年,算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他眼睜睜看著蔣勇一步一步走到如今,怎會輕易相信他成了大梁的叛臣?心中反而篤定這是齊敬臣為了遮掩自己擅殺朝廷命官而顛倒黑白強加於人的罪名,眼下自然不會信他。

齊嬰似乎對韓守鄴的反應毫不意外,對他這番語言也毫不動怒,聞言仍心平氣和,道:「世人都說顧居寒用兵如神乃武曲下凡,去歲石城一役更是逼得世叔也落入險境,可世叔可曾想過,就算他顧居寒再是料事如神,又怎會輕易知曉當初世叔在陣中的所在?」

韓守鄴聽到前半句時,以為齊嬰是故意拿他去年那場敗仗噁心他,正要發怒,卻被這話的後半句引得一愣。

去年石城一役打得極為艱辛。魏軍善戰,當年連下數郡,但石城易守難攻又倚仗天險,讓那顧居寒也一時束手無策,兩軍在長江之畔對峙數月之久,鏖戰不下。

後來也怪韓守鄴自己性急,在梁皇數道垂問戰況的旨意下扛不住壓力,於是在未做好充分部署的條件下便開城出戰,自然導致失利。

這一敗雖然不妙,但本來並不能算是大敗,問題在於當初不知怎麼,顧居寒竟摸到了韓守鄴在陣中的位置,連破梁軍陣法,最後險些砍了他的腦袋,這才鬧得大梁軍心動盪,此後便一敗塗地。

那顧居寒年紀雖小,但已戰神之名加身,如此盛名之下,韓守鄴一直以為當年他摸清自己的位置是他算得準外加運氣好,可如今聽齊嬰這麼一說,難道……

他眼中剛露出一絲驚疑之色,便聽齊嬰又道:「世叔想來已知我所欲言——當年一敗,乃蔣勇叛國所致。」

韓守鄴一時驚得說不出話,頓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正要破口大罵稱他信口雌黃,卻見他話還沒出口齊嬰便已經站起了身,走到書案後拿出一疊書信文案遞與他。

韓守鄴驚疑不定地接過,瞪著齊嬰,問:「這是什麼?」

齊嬰緩緩落座,答:「我知世叔必不信我,在南歸之前早已將明證備好,待呈陛下御覽,也待請世叔過目。」

韓守鄴低頭看去,見手中所拿的乃是樞密院的加印文書,收錄了一連串軍中叛將名錄,兼而還有石城中高魏細作的名字。他一張張翻下去,又見蔣勇同顧居寒之間的書信往來,竟是從去歲開始便有了。

他一邊看,一邊聽到身旁的齊嬰慢慢地說:「蔣勇與高魏勾結時日已久,此次我與徐崢寧徐大人一同前往南陵,一來為退魏軍,二來便為肅清石城。世叔或許不信我,但這些書信之上蔣勇的筆跡世叔總該認得,並非是我杜撰。」

齊嬰波瀾不驚:「至於樞密院的文書,落的是徐崢寧徐大人和朱瑋朱大人的印,此二位大人的品性,世叔在朝多年,恐比晚輩更加清楚。若他二人會為我齊嬰一人偽造文書,那樞密院早已是烏煙瘴氣,大梁今日泰半已經亡了。」

他聲息平靜,落在韓守鄴耳中卻字字如驚雷,令他心中不安。

他今日乘怒而來,眼下卻被這後生堵得啞口無言,自然令他頗感狼狽。韓守鄴亦是久居高位之人,不甘心落了下風,此時雖然心中已有動搖,但仍硬著頭皮道:「就、就算他叛國之事是真,要殺要剮也要等陛下聖裁!怎能由你輕易下了決斷!」

韓守鄴這話只說了一半。

蔣勇被殺,韓守鄴固然覺得此乃齊敬臣獨斷專橫之過,但更多的是覺得自己被人下了臉面。他堂堂大將軍、大梁朝堂第一武官,手下的門生故吏就這麼被一個新調任的晚生當著眾人的面給砍了,這讓他以後還有何顏面立足於朝堂之上?若他不為蔣勇出頭,以後又有誰還會拜在他的門下?

這些話他雖不說,但齊嬰卻聽得明白,他望著韓守鄴,依然是平平靜靜的,道:「蔣勇既為叛臣,便不堪為一方之將領,我既斬之,陛下倘有懲處,自然也由我一力承擔。只是石城如今干係甚大,實不得一日無將,我已擬好調令,將樊城守將曾毅調往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