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的人,任何一個人,但凡見到了她此時的模樣,定然便無法拒絕她的所求,無論她求的是什麼都會想盡辦法給她。
可這些人裡卻絕不會包括齊敬臣。
「你我如今身份如何能再見?」白松聽到門內的人說,「夫人走吧。」
他忽然有點不敢看沈西泠的樣子。
沉默,很長久的沉默,只有竹葉沙沙的聲響。
沈西泠忽然變得很平靜,她的身體不再顫抖了,只是眼眶有些燙,似乎有眼淚從眼眶裡滑出來,她已經不太能分辨。她覺得耳邊轟隆作響,一時仿若失聰,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還是很平靜地說:「我不會給你添麻煩,只是見你一面而已。也許今日過後我們一生都不會再有機會見到,而我今日好不容易來了,就見一面,行麼?」
她等了很久,但門內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息。
白松看著她,耳中聽到遠處傳來步履之聲,知道有人來了,雖不願這時插話,但不得不對沈西泠說:「有人來了,若被人看見你在此,對你和公子都不好。」
沈西泠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十分空洞地朝他看了一眼,過了好半晌才彷彿終於醒過神來,她的臉上有淡淡的淚痕。
她還在力持冷靜得體,甚至還對白松笑了笑,說:「好,我走就是了。」
白松有些不忍聽。
她似乎想了想,終於還是又伸手摸了摸那扇薄薄的門板,很輕很輕地說:「雖然你可能並不大想知道,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過得很好,聽說你也過得很好……」
她頓了頓,隨後露出一個悲傷又滿足的笑:「……或許這樣就很好。」
說完,她轉身朝外走去。
她走的時候神態頗為平穩,但腳下卻不甚有章法,白松耳力卓絕,直到她拐過轉角連身影都瞧不見,還依稀能聽見她凌亂的步伐聲,只是過不多久,就被門內一陣又一陣沉悶的咳嗽聲遮蓋。
他忽然覺得有些悶。
又過去許久,半個時辰或者一個時辰,青竹從房中出來。白松問:「如何?」
青竹答:「吃過藥,剛剛睡下了。」
白松點點頭,青竹下去了,這時他聽見門內傳來極低而極深的一聲夢囈。
很模糊,他不得不側耳凝神去聽。
「文文……」
——是那人只在夢中才會有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