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茶會(4)

那只是短短幾步的距離,可是那時候沈西泠卻覺得很漫長。她看著白松,也看著他此刻倚靠著的那扇木門,又似乎透過那扇門看到了她心心念唸的那個男子,一時心裡竟慌亂起來,如同此刻這幾根竹子,被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

她終於走到白松面前,她覺得她應該跟他問個好,可是那個時候她心裡很亂,有種墜入夢寐的飄渺之感,一時竟想不出什麼能與他寒暄問候的話,一脫出口竟然就說:「他……在裡面嗎?」

白松半低著頭看她,點了點頭。

沈西泠的心極快地跳起來,白松耳力甚佳,聽到她在他點頭後的那個剎那,連呼吸都亂了。他看著她的眼神於是便隱隱地透出些憐憫,他斟酌了一下,對她說:「公子醉了,已經歇下了。」

沈西泠愣了一下,然後極快地點點頭,又說:「我,我可以照顧他。」

白松嘆了一口氣:「青竹已經在照顧他了。」

沈西泠聽言點了點頭,又笑了笑,說:「他笨手笨腳的做不好,還是我去。」

她說完,便抬手要推開那扇門,那時她的手在發抖,非常明顯、非常劇烈,白松看得清清楚楚,而她自己卻沒有發現。

她的手剛碰到那扇門,就聽到門裡傳來那人的聲音。

「門外可是燕國公夫人?」

沈西泠釘在原地。

她其實已經很久不曾聽見過他的聲音了,但是這麼說也有些不確鑿,因為午夜夢迴之時她常常能夢見他,夢到的多是一些往日的畫面,他同她說話、與她溫柔絮語。時隔多年她再次聽到他的聲音,一面覺得與夢裡所聞一般無二,都是溫和又平靜的聲音,很是好聽,另一面那一聲「燕國公夫人」又讓她心裡一刺,彷彿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的手依然抖得厲害,她摸著那扇門,但沒有推開它,沉默了很久,說:「……是我。」

答完以後,白松看見她極淺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那個時候沈西泠在想什麼,也費解想到什麼才能讓她露出那樣的神色,沈西泠自己卻知道。

她幻想過那麼多次他們再次見面時會是怎麼一番光景,也許只是在人群中遙遠地瞥見,也許是在某場王公的宴飲上偶遇,也許是在上京城的某條街巷上他二人的馬車相互錯過。也許運氣好一點,他們能說上一句話,屆時他或許會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或許會簡單地跟她說說他的近況,也或許會隨便說些什麼不相干的事情……她想了那麼多那麼多,但還是沒有想到,他會問她,是不是燕國公夫人。

她忽然有點不敢聽他要說什麼,於是她搶先問:「前些日子聽說你病了,不知是不是已經大好了?」

她很了不起,即便整個人都在發抖,但聲音聽起來居然很平靜,顯得很得體。當然了,那人只會比她更平靜更得體,她聽見他說:「我很好,勞夫人掛念。」

沈西泠低低地應了一聲,覺得眼前有些模糊,她拼命忍著淚意,問:「我,我能進去看看你嗎?」

我能進去看看你嗎?

她那個時候其實有很多想說的,有些話她積攢了五年,還有一些話是當時當刻忽然跑到她腦子裡的,多的數不過來,但是等到張口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句「我能進去看看你嗎」,甚至連她最想告訴他的那句「我很想念你」,都沒能夠說出口。

她真的已經非常努力了,白松看見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兩隻手捏得很緊,指甲深深地刺進皮肉裡。她可能希望自己可以顯得更加冷靜一些,起碼不要顯得太軟弱,但是說實話,在他看來,她那時候瞧上去實在有些可憐。

就像很多年前她的那個樣子,讓他覺得可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