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下午光景,閒來無事,白姬坐在青玉案邊發呆。離奴見白姬沒有吃早飯和午飯,在廚房裡蒸了一碗核桃蛋羹,殷勤地端了上來。
白姬誇獎了離奴,然後開開心心地吃核桃蛋羹。
因為打算寫一本四時詩集,元曜在大廳裡一邊醞釀詩意,一邊看守店面。
「重蓮嫋嫋深深院,薔薇舒舒淡淡天。竹簾半卷無人語,一夏幽夢……幽夢……」小書生搖頭晃腦地吟詩,他幽夢了半天,也幽夢不出最後幾個字。
元曜正在苦惱,突然有人走進了縹緲閣。
元曜轉頭望去,但見來人是一名布衣少女。少女大約二八年華,長得清秀婉麗,渾身充滿了朝氣蓬勃的生命力。她穿著一身粗布衣服,頭髮上簪著的也是木釵。
元曜不由得一愣,他有些意外。一般來說,與縹緲閣結下淺緣的女性客人,大都是長安城裡的貴婦淑媛,她們是來揮金獵寶的。看這位少女的衣飾打扮,明顯是尋常百姓,不像是來揮金的。難道,這位少女是來買「慾望」的?
元曜笑著迎上去,道:「這位姑娘,來縹緲閣想買些什麼?」
少女的眉間似乎鎖著很重的心事,整個人精神也有些恍惚。她一聽元曜說話,似乎才回過神來,她急忙左看右顧,神情有些慌亂。
「縹緲閣?什麼縹緲閣?我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原來是走錯路的。元曜在心中道。
少女慌張地望了望四周,她看見了各種名貴的金銀玉器、古董香料、字畫掛件,不由得窘迫得臉紅了。
「我……我買不起這些。我在西市上走,不知道怎麼就進了這裡,我誤闖了,對不起。」少女連連道歉,急忙轉身,想要離開。
元曜還沒反應過來,白姬的聲音卻傳來了。
「姑娘,等一等。」
白姬早已從裡間出來了,她嫋嫋婷婷地走到少女身邊,笑道:「沒有什麼誤闖,能走進縹緲閣,就是有緣人。姑娘如果沒有急事,就在這裡喝一杯茶,歇一歇腳再走吧。」
少女確實有些累了,口也很乾渴,她見白姬親切友善,不像是壞人,就點點頭,同意了。
白姬把少女帶到裡間,在青玉案邊跪坐下來。
元曜去沏了一壺桃花茶,拿上來一碟金乳酥,一碟玉露團,一碟芙蓉糕。
白姬親熱地給少女倒了一盞桃花茶,笑道:「我叫白姬,是這縹緲閣的掌櫃,還不知道姑娘名姓?家住何處?」
少女喝了一口茶,禮貌地道:「我姓夏,名叫葳蕤,家住新昌坊。父母在我幼年時已雙雙過世,我一直跟兄嫂住在一起,由兄嫂撫養長大。兄長是一名大夫,我從小就幫兄長採草藥,制草藥,做一些打雜的粗活。今日,我本是跟隨兄長來西市採買草藥的,誰知兄長被熟識的人叫走喝酒去了,兄長讓我先回家,我見時辰還早,就在西市閒逛,不知道為什麼,回過神來時,竟走進您的店裡了。」
白姬笑道:「能走進縹緲閣,就是有緣人。如此說來,葳蕤姑娘跟著令兄耳濡目染,想必也頗通歧黃之術?」
夏葳蕤笑道:「所學有限,只懂一些皮毛。」
「葳蕤姑娘真是來得巧。」白姬眼珠一轉,伸出纖纖玉手,指向正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元曜,笑道:「我這名夥計最近太貪吃,總是嚷嚷著肚子脹痛得難受,而且老是打嗝,怕是積了食。可是,他又太懶,趕都趕不出去,寧願在縹緲閣裡躺著叫喚,也不去找大夫開藥。不如,葳蕤姑娘您給他開幾副消食的藥?」
元曜聞言,不由得生氣地瞪著白姬。
夏葳蕤望了元曜一眼,笑道:「積食倒不是什麼要緊大病,用白朮一兩,茯苓一兩,乾薑半錢,木香一兩,黃芪二兩,雞內金一兩,甘草半錢,熬製湯藥,一天喝兩次,不出三日,就能痊癒。不過,服藥期間得忌油膩食物,飲食需清淡。」
白姬笑道:「哎呀,縹緲閣最近挺忙,沒有時間去抓藥,能勞煩葳蕤姑娘明日把藥送來嗎?」
「可以的。」夏葳蕤笑道。
夏葳蕤坐了一會兒,喝完了一杯茶,就告辭離開了。白姬沒有挽留,也沒有問她有什麼「慾望」,只是給了她藥錢,讓她明天送消食藥來。
夏葳蕤離開之後,元曜生氣地對白姬道:「小生才沒有貪吃積食!」
白姬笑眯眯地道:「軒之不要生氣,其實是我最近吃得頗多,又沒怎麼夜行,有些積食。」
元曜吼道:「那你去看大夫呀!」
白姬以袖掩面,笑道:「懶得走動。」
元曜嘴角抽搐,又吼道:「那你直接對葳蕤姑娘說是你積食呀,為什麼要扯到小生身上?!」
白姬以袖遮面,笑道:「我臉皮太薄了,總覺得說自己貪吃積食有些丟人,所以就說軒之了。」
元曜吼道:「難道小生不要臉面的嗎?!」
小黑貓突然跑進來,笑道:「主人,離奴從來不要臉面,下次你就說離奴貪吃積食好了。」
白姬讚道:「還是離奴能為我分憂,這個月給你漲十文工錢。」
小黑貓開心地道:「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元曜十分生氣,卻不敢發作。
元曜突然想起了什麼,道:「白姬,葳蕤姑娘怎麼會走進縹緲閣呢?」
白姬笑了,道:「因為她……渾身都是妖氣。」
元曜吃驚地道:「啊?!難道葳蕤姑娘是妖怪?」
「不,她是人類。」
「那,她為什麼渾身都是妖氣?」
白姬笑道:「不知道。明天,她還會來縹緲閣,如果真的有緣,她自會告訴我們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