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霍仲亨當眾收下薛晉銘所獻的「禮物」,便常常攜帶雲漪在身邊,公然出入應酬。雲漪獨自住在那小公館裡,霍仲亨大多時候仍居官邸,身邊偶爾也有別的紅歌星或名媛相伴,但每週必有一兩日到小公館留宿……只是,他不碰她,甚至不曾親吻過她。
他可以與她一起散步、看書、聊天、釣魚……相處默契,言笑甚歡;他待她十分尊重寬容,欣賞並贊同她大多數的觀點,偶爾意見相左,也一笑置之;他不約束她的行動自由,如果說她是一隻金絲雀,也是一隻沒有牢籠束縛的金絲雀。
他待她,不似情婦,倒似朋友、夥伴、對手。
這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都太明白彼此的意圖,反而省略了無謂猜忌。
他說,聰明人與聰明人的交往,最是困難,也最是容易。
雲漪望了霍仲亨的側顏怔怔出神,卻見他忽地起身,一伸手撈過她腳下的魚竿,「有魚!」未等她反應過來,薄霧氤氳的湖面上已經水花激濺,霍仲亨猛地將魚竿一收,帶起銀亮釣線劃過半空,將白晃晃一條大鰱魚嘩地拽出水面!雲漪躲閃不及,被濺上一身水花,脫口驚叫。霍仲亨大笑,俯身取了魚鉤,將大魚雙手拋入桶中。不料那魚瀕死掙扎,撲騰一聲濺起大片水花,甩了霍仲亨一頭一身的水。
他方才笑話雲漪的膽小,眼下輪到雲漪脆聲笑他的狼狽。
副官遠遠守在岸邊,聽見湖心亭裡傳來二人笑聲,不覺失笑。跟了督軍這麼些年,還從未見過他這般孩子氣的笑鬧。古人說「老夫聊發少年狂」,可見年過而立的男子一旦熱戀起來,未必不及少年人狂熱。
霍仲亨滿臉是水,狼狽地抬了袖子去擦,偏偏今日穿了件英國制的風衣,料子是軍用防水布的,擦在臉上又涼又硬還不吸水。正覺麻煩不耐煩,聽見雲漪笑著說了聲,「我來。」
柔軟的手帕印在臉上,皮膚所觸,是她指尖的柔軟。
心中莫名一蕩,隱約有香甜滋味浮動,是她腕間散發的香水味……霍仲亨一笑,不由自主地握住那纖細手腕,低頭去嗅,目光卻瞟到她手中的雪白亞麻手帕。
雲漪被他握住手腕,心下略緊,忙要抽手,卻見他凝神盯著那條手帕。
情急間,竟然拿錯了這一條,她明明是要拿自己的手帕。剎那間暈生雙頤,見過無數風月場面的雲漪,卻為一條手帕羞得滿面飛紅。
「一直留著?」霍仲亨的聲音低沉柔和,她卻不敢抬眸看他,臉上火辣辣似已燒透。
雲漪抿唇,語聲輕軟,「想著還給你,卻總不記得。」
霍仲亨凝視她半晌,也不再多說,淡淡一笑,「留著吧。」
傍晚的湖面起了風,吹得湖上枯荷瑟瑟起伏。
她剛抬了頭想說什麼,卻見他已起身,負手步出亭子,「走吧,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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