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廳中起了一聲奸陰冷笑,道:「賤丫頭,這可是你自作自受,怨不了誰!」
這話聲薛仇聽不出來,可是,聲奸陰冷笑,薛仇可聽得出,正是那灰衣人所發,忽聽一微弱的聲音道:「義父!請賜我一死!」
薛仇一聽話聲,大吃一驚,敢情這呻吟的正是古錚姑娘,他還一直懷恨她呢。誰想她也因此受了連累,或許還正在忍受無邊酷刑呢!
薛仇心中不覺大痛,禁不住暴聲叫道:「錚姑娘!錚妹!你不能死,千萬別死!我-定設法救你!」
一聲震天大笑,迴音翁翁,良久不絕!
笑罷!一個陰蒼的聲音道:「多麼可笑,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居然還想救人,你要欣賞嗎?來,推過去,讓他去憐香惜玉去吧!」
薛仇從古錚姑娘的稱呼中,已知道這說話的人就是灰鷹古盤,聽他一笑,方想到自己的幼稚,誠如其說,自身尚且難保,怎談救人?
忽地,吱吱聲中,一架大木架移了過來,架上大字形綁著個赤身血人,身上左一條右一條全是紫色血痕,有些已破皮流血。
只是,她的臉上卻完好如初,彷彿是誰有心給她留下那完整的豔麗臉容般。
薛仇一見,心中更是慘痛萬分!他萬想不到古錚姑娘受到如此酷刑,這可全是他一手所賜。
陡聽「吱吱」聲中,一條碗大巨蟒,出現眼前,巨蟒仰起三角頭,紅信伸縮不停,待其全部呈露眼前時,竟有一丈七八長短,兇態駭人已極!
又是「吱吱」兩聲輕哨,巨蟒已遊至古錚所綁大木架下,那吞吐而貪婪的紅信,竟粘上了古錚傷處的鮮血……
薛仇睜著兩隻憤怒欲噴火的紅眼,看著眼前這副慘景,他真不敢相信,這會是事實,他以為做夢!
就這瞬息工夫,巨蟒已盤上古錚的軀體,紅信伸縮之間,傷處鮮血洶湧而出,古錚姑娘一聲慘嗥,當場昏死過去!
薛仇若說末中毒前,他只要隨便抓到一粒沙子.五七丈外他也能將巨蟒擊斃,如今,相去不過兩丈遠近,他卻因身受毒傷,而無能為力。
忽聽一聲音道:「師父,我還不想她就死,我還要享受享受。」
那陰聲哈哈一笑道:「好!你就帶去吧!借春藥盡情享受吧!」
隨著話聲,大木架旁走過來個二十-二歲青年,「吱吱」一哨,巨蟒立即隱走,青年露著一臉邪笑,指兒一點,古錚立即醒了過來。
青年輕浮的在古錚臉上香了一下,道:「錚妹,這次你總跑不了啦!師父已將你賜我享受,借春藥盡情享受,哈哈哈……」笑著又在古錚下體摸了一把!
古錚突然「呸」,吐了青年一口血痰,叱道;「萬音頓,你這淫賊我死了做鬼也不饒你!」
薛仇認得這青年,晉省山中,隨薔薇夫人身旁的就是他,他本不懂這萬音頓所說的享受是怎生享受法。
隨見他一連串的淫笑,與動作,他全部瞭然啦!古錚姑娘為了他,非但受此苦刑,且葬送了一生幸福……
急怒、恨、仇……
一聲大叫,薛仇再次倒地昏過去。
當他二次醒來時,室中仍然暗黑如墨,首先想到體內的毒傷,微運氣一試,仍然如故。
接著,他想到那年輕美麗的古錚姑娘,當他第一次和相逢,直至今日,一幕幕映過腦際。
緊接著,古瓊姑娘的影子又清晰地出現眼前,半分不錯,她確是尚小云無疑,當他受毒時,她被人制住穴道,如今可不知是否也在忍熬著殘酷的刑罰。
隨著,第三個影子又出現了,那是柳紅波姑娘,半月相聚.早已情愛互生,在一起時,根本不覺,一旦分離,方知情苗深種,已牢不可拔,第-次,薛仇嘗試到為情想思的苦痛。
如今,連她也不知身落何方,當然,被「洞底洞」中妖魔擒住,成份佔多數,只不知是否已脫險,或也如能他般,備嘗毒害的痛苦。
當這些人影,已不能罩在黑暗中,清晰的思憶起來時,身臨絕境的恐懼,開始籠罩著他!威脅著他!
本能的,他又掙扎立起來,往方洞外去看!
廳中陰森恐怖,除了慘慘幽光,毫無聲息,古錚姑娘更是無蹤無影。
薛仇頻臨絕境般地倚在鐵門上,可是,他的腦中卻沒停止思索,恩公白雲叟尚妙仙自幼灌輸給他臨危應變的經驗與知識,他要苟延殘喘從這方面尋求一線生機,怎麼樣始能脫離這座死牢。
突聽陰聲又響!
「什麼人敢闖刑堂牢房?」
一聽聲音,薛仇就不由一怔,敢情這灰鷹古盤暗中守在廳裡,如若本身功力未復,縱有人相救,也別想逃過此關。
一念未幾,又聽一人道:「啟稟總監,洞主飛箭傳書,明日午時可返。」
「知道了!」
薛仇一聽,大驚失色,原來將自己關囚此地,系因鬼婆印嬋娟不在,待其返回,自己一條小命,必定不保。
心驚未散,又聽陰聲冷冷-笑道:「害怕了嗎?洞主明日可返,換句話說,你的狗命也只有十二個時辰了,洞主此去,為的是設法對付你這個,數日間名震武林的銅堡薛仇,她怎會想到,在她離去的半月光景,你這威脅一時的銅堡薛仇卻已做了‘洞底洞’中的階下囚,哈……」
薛仇這一驚,更是非輕,他看不到人家,更連人家身在什麼方向,也辨別不出,可是,別人視他卻瞭若指掌,竟彷彿連他的表情也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怎能不驚不駭?
通常,任何一個角度,對方能看見自己的眼睛,對方的眼睛,也就絕對躲不過自己的視線,借反光鏡,轉拆看.此理亦同。
可是,他哪裡知道,他身中鬼婆印蟬娟賴以成名,霸道無常的「一絲萬縷」毒煙,這毒煙只需一絲,就能使萬人飛魂,武林人對此「一絲萬縷」毒煙,聞其名已膽碎魂飛,可別說相遇了!
薛仇,若非天池中得獲異寶,連就一身驚人奇異功力,當時石洞中已然斷魂,哪留得小命到此時?
雖然,因此保得小命,一身功力卻已喪失過半,耳目全都失去靈魂,這可是他忽略的。
如若他功力在時,他首先會看到方洞正對面的壁上,懸著一面小鏡,小鏡中有一個鉤鼻環眼,削腮沒下巴的灰衣老人,環眼瞪如銅玲的緊緊疑視住他,臉上泛著奸冷的陰笑。
驚駭之餘,薛仇想到十二個時辰,這十二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有對症解藥,哪需這多時間,若無解藥,再多一倍時間,亦屬罔然。
為了這寶貴的十二個時辰,薛仇不再胡思亂想.忙盤膝坐地,將天池五年所學,一項項從頭想起,看看有什麼絕學.能解他這一步危難。
五年所學雖多,想一遍卻也容易,但是就沒一項可以解他一身奇毒的,薛仇一遍想過,心頭不覺大為煩躁。
一旦煩躁,傲性突發,薛仇就不信「玄戈神功」無法抗拒他這一身劇毒,猛一提氣行動,遍身萬千蟲蟻啃咬如故!
不信又待如何?「哎呀」一身大叫,總算這次沒昏過去,不過,因此反使他承受更多的苦痛,原因是那萬千蟲蟻啃咬仍在繼續著。
萬不得已,薛仇放棄一切可能的辦法,因為任何辦法也不得不先行功運氣。
薛仇絕望地往地上一躺,儘可能將渾身筋骨肌肉,全部松馳,他知道這樣做會稍減他目下的痛苦。
就在他痛苦稍除的剎那之間,薛仇猛然想起一項「散害奇功」!
「散害奇功」是他在天池五年中,所沒有學的一項古怪功力,這項功力首先就是將渾身筋骨肌肉儘量松馳.
「散害神功」主治嚴重內傷,在無藥力療治之下的任何嚴重內傷,只要心脈不斷,只消七七四十九個時辰,再重的內傷,也可無藥而愈。
當初,薛仇一心為復仇而苦練絕藝,何曾考慮到受傷,他也沒那多時間花費在這項奇異的功力上.
所以,他在熟讀默唸「散害神功」之後,只練了一月不到,就擱下了.
如今,從筋骨肌肉的松馳上,突然又啟開了他記憶之窗,想到了這門古怪的「散害奇功」.
他心想:「這‘散害奇功’本是療治內傷的,不知是否能散除這遍身劇毒?
人入絕境,一絲希望,也絕不肯輕易放過,薛仇已瀕臨絕望邊緣,既有這一絲曙光,哪得不緊緊掌握?
也不管有用沒用,就這盡力鬆弛筋骨肌肉之下,依照「散害奇功」的步驟,先行調氣,待到真氣調順,氣結丹田,再慢慢的施展「散害奇功」!
「散害奇功」非但能療治嚴重內傷,且是清除任何劇毒的怪異功力,本是少林寺七十二種絕藝以外的一種奇異內功,且在少林寺中早已失傳。
薛仇這一試,還真試對了,-個時辰不到,他出了一身臭汗,就那惡臭的味兒.簡直使人嗅之數日無法下嚥!
倏然間,鑰匙澀澀的在門鎖中旋轉著.緊接著,鐵門「咿呀」一聲開了起來,一個鉤鼻環眼,削肋沒下巴的灰衣老人,出現門口,灰衣老人身後,則緊隨著那一丈七八長的巨蟒。
當然,這老人就是灰鷹古盤,只見他滿臉驚訝,眼露兇光,彷彿已測知薛仇的所為般!
可是,當他看到滿地翻滾,正在痛苦掙扎的薛仇時,他驚訝全退,兇光頓斂,又笑了,嘿嘿道:「讓你知道,鬼婆的「一絲萬縷」滋味如何?」
「當」的一聲,鐵門關閉了,門鎖又在旋轉著,但是,遍地翻滾薛仇依然沒停。且已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經過了好半響工夫,薛仇方才停止了翻滾,但口中的呻吟卻越來越粗重,然而他的臉上卻飛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這究竟是怎麼同事!
原來,薛仇一陣臭汗發散之後,心中已寬舒多了,然而,此一刻突然聽到門聲,卻不得不使他大感驚駭,他知道這是他那臭汗惡味招來的麻煩,大驚之下,靈機一動,計上心頭,佯裝痛苦之狀。
這一裝,還真像,竟將灰鷹古盤瞞過了,為了謹慎起見,薛仇沒敢馬上停止。雖沒看的人,仍然繼續表演,唯恐一時疏忽,露了馬腳,那可是自作孽,不可救了!
如今,他雖然繼續在呻吟,可是,那得意的笑容,已代替不了心頭的歡喜,因為他已證實,這「散害奇功」可以清除他體內的劇毒。
這一次,經過了兩個時辰,又出了一身臭汗.惡臭熏天,薛仇為掩蓋那惡臭的播散,他不得不繼續表演-番。
僥倖,這次連門也沒響,而薛仇已能運氣行功了!
在功力的協助下,一陣陣臭汗狂冒而出,約莫五六個時辰之久,他體內劇毒已清除過半。
正當其時,鐵門又一陣急響,拉了開來,灰鷹古盤再次出現門口,那陰奸的冷笑,早已消逝無蹤,代之以驚、懼、疑感不解之色。
而薛仇呢?他已無暇再作表演,他知道就算表演逼真,也不能再獲對方的相信,而他體內劇毒已除過半,功力自也恢復許多,有了這份功力,再加一身蓋世藝業,他已無所畏懼了。
尤其,離鬼婆印嬋娟返回的時辰已然將近,要想守到功力全復,實不可能,不如趁此衝出,僥倖闖過灰鷹古盤這一關,或能逃出「洞底洞」亦未可知。
只要逃出「洞底洞」立可化險為夷,再尋一隱秘所在,一日半日的,定可將體內劇毒全部清除。
自從洞中醒來後,他從沒打量過身外之物,這一刻急速一探之下,發覺身攜各物,-件沒少。
這或許是天照應,其實是灰鷹古盤太過自信,因為「一絲萬縷」驚世毒煙,除了鬼婆印嬋娟一人,隨身攜有解藥外,連他身邊也沒有,他不相信還有誰能救他?而「闢毒寶項」.鬼婆也攜在身旁,更是萬無一失。
然則,當他見到薛仇臉上微紅的血色時,他已知事態不妙,但他怎能相信「一絲萬縷」會在薛仇身上失效!
只聽他嘿嘿冷笑道:「妤呀!小雜種,我要讓你活著離開‘洞底洞’中死囚牢,我灰鷹古盤從此絕跡江湖,永不談武。」
接著嘴上「吱吱」兩聲,左手一指薛仇,灰鷹古盤身後那條巨蟒.立如電閃般繞過灰鷹古盤.朝薛仇撲去。
薛仇一看那三角蛇頭,就知此蟒非同兒戲,就此腰腿一挺.橫移半丈,金光閃處,三尺七八長的金蓮花已執在手中!
灰鷹古盤只看出情況不對,卻萬想不到他身中蓋世劇毒「一絲萬縷」,居然-日間毒退功復,看似好人般的,心中哪得不驚。
猛然提氣,灌足內力-掌劈出,掌風疾萬帶嘯,威猛駭人。
薛仇功力尚未全復,哪敢硬接,又被掌風逼得退回原處,「當」的一聲大震,尺餘厚的鐵門又復關閉上了!
薛仇可也沒想到灰鷹古盤去得這快,倉猝間未及攔截,只得先沒法對付室中的碗大巨蟒。
金蓮花一閃擊下,薛仇總以為定能一擊而斃巨蟒,哪知此巨蟒似以過戰鬥訓練般,狡猾至極,三角蛇頭一伸一縮之下,非但避過了薛仇疾迅的一擊,反閃電般盤旋著金蓮花而上。
薛仇想不到這條巨蟒如此快迅,一時大意,竟被巨蟒一口咬中了手腕,整條手臂立即麻痺不堪,金蓮花「叮噹」一聲,跌落地上。
薛仇大吃一驚,心暗叫道:「這下完了!」
心叫未已,通體皮肉間蟲蟻啃咬又起,痛苦萬分.不得已,薛仇軟坐地下.松去渾身勁力,任由巨蟒咬住手腕。
薛仇這一鬆馳,忽覺巨蟒也癱無力,咬住他的手腕的三角蛇頭,雖沒鬆下,卻已隨著他的手腕癱倒地下。
薛仇一愕,立即想起身上劇毒,全被逼出在皮膚上.莫非巨蟒也承受不起此劇毒.反被毒死?
大喜之下,薛仇不敢魯莽,趕忙又施展「散害奇功」。
奇功再展,神效立現,蛇齒咬處,黑血沽沽流出。惡臭難耐。
半響工夫.薛仇神清氣爽.居然毒盡功復,全都好了,這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驚喜未退,鐵門又響,薛仇心想:「該死的東西,我可在戲弄你一番。」於是,趕忙緊閉雙眼,閉住呼吸,裝死。
開門的,仍然是那灰鷹古盤,他一見薛仇被巨蟒咬住手腕,自以為大功已成,不禁哈哈大笑道:「我說呢!你還能出得了我這死牢?只可惜糟踏了我了條靈蛇。」
灰鷹古盤笑聲未畢,突見蛇影閃動,那巨蟒三角蛇頭,已如流矢般,朝自己心口撲到。
灰鷹古盤一驚人側身,巨蟒飛出三丈外,「吧嗒」一聲,摔落地上,灰鷹古盤剛剛回首看蛇,身後厲風疾響,這一驚更是非輕,往前猛一縱,退入廳中。
身形未穩,疾風又在領後響起,砭骨冷風且已射入頸,通體一陣寒顫,連續三躍,總算將那附骨寒風避過。
待其回首看時,薛仇已然端立廳中。
精神飽滿,氣色明朗,哪有受毒跡象?
這一驚誠然非輕,卻聽薛仇哈哈一笑道:「天下任何劇毒也別想奈何我分毫,現在可是你的報應到了!」說著說著,臉上透出一抹金光,殺氣滿布。
灰鷹古盤,乃是鬼婆印嬋娟的左右臂,但凡「洞底洞’中一切,全都交由他一人管理,豈真是毫無能為之人?
但聽他也怪笑一聲道:「你先別得意,要真離了‘洞底洞’再高興不遲。」
隨著話聲,灰鷹古盤懷中-探,嘩啦啦撤出一條八尺餘長的鐵鏈,鐵鏈烏黑閃亮,可以看到鏈上一個個倒鉤!倒鉤錯亂雜存,身體任何地方,若被其掛上這麼一下,準會拉下你好幾塊肉來。
灰鷹古盤一抖鐵鏈,道:「要鬥得過我烏鉤鏈,再讓你見識‘洞底洞’之奇,若不你卻別想!」
語音未落,嘩啦啦一聲,劈頭蓋臉而來.
薛仇臉上金光更熾,金蓮花一招「開天劈地」,立聞「叮噹」脆響,合而又分,灰鷹古盤被震得退了三步,臂腕一陣痠麻。
薛仇只試了一招,已知對方底細,嘿嘿一笑道:「十招內,我要不把你鐵鏈擊飛,我就永不離此。」
灰鷹古盤早已驚震對方之名,連同洞主鬼婆印嬋娟亦出外謀求應對之策,他又怎能是對手?
不過,灰鷹古盤也是黑道中知名之士,早年也曾威赫一時,縱然薛仇藝業再高,他也不信接他十招不下。
尤其「灰鷹」名之來由,是形容他長年一襲灰衣,拼捕時,武功長於凌空飛撲,有如一頭惡鷹般。
這一刻,薛仇把話說滿,灰鷹古盤心中是氣怒加歡喜,氣怒薛仇瞧他不起,歡喜薛仇把話說得太滿。
灰鷹古盤一聲怪叫,猛然長身,烏鉤鏈揮舞如滿天鏈影,朝正薛仇迎頭罩下,這是灰鷹古盤的成名絕藝,凌空三絕招,他滿以為只要連續施展這凌空三絕招,縱然不能將薛仇傷了,最少也能將他逼退幾步。
哪知,薛仇藝出少林失傳絕學,功參化境,豈畏他這區區三招,只聽他猛然一聲長嘯,四室迴響,嗡嗡不絕。
隨著嘯聲金蓮花一招「石破天驚」,擊散漫天鏈影,金蓮花威勢未衰,仍往空飛起,點打上灰鷹古盤的胸門。
灰鷹古盤明知他了得,卻不知他了得到這種程度,眼看金蓮花即將及胸,倉促間要想回鏈相阻,談何容易?
灰鷹古盤要說被薛仇的金蓮花點中胸口,他十條命準報銷了九條半,留下半條命,也只有等待進棺材了!
幹鈞一發之際,總算灰鷹古盤輕功不弱,凌空一仰,倒翻而下,腳出連環,反踢向薛仇的腕脈。
薛仇一鞭斜收,金蓮花一震一擊,又復疾追而出!可惜,這眨眼工夫,灰鷹古盤已穩住身子,鐵鏈倒飛,橫掃而至!
鐵鏈過處,捲起一陣煞風,呼嘯而過。
「這是第三招了,五招一過,你就當心點了!」
灰鷹古盤一聽大怒,猛提真氣,揮舞開烏鉤鏈,斜劈橫卷直點倒挑,一口氣發出三招!
嘩啦啦聲下,軟時如蛇倒卷,硬時如槍似戟,確也非同凡俗,只是,今天不該遇上絕藝滿身的薛仇,金蓮花更是武林罕見的怪異兵器。
只見他,金蓮花萬道金光中,一招招將對方的招式拆解了,非但沒退,反而進了半丈,金蓮花震起朵朵金花,將灰鷹古盤一個身子全都罩在金光中。
在這眼看就要得手之際——
忽聽一聲歡呼:「仇哥哥……」
薛仇聞聲一震,金蓮花緩得一緩,灰鷹古盤已脫出金光所罩,退出丈餘開外,薛仇趁機循聲望去.
見一鐵門的小方洞中,露著小石頭那一張汙穢的臉,薛仇心中一愕,怪道連日來,一直沒看到他,原來他早已被擒.
突聽「叮噹」碎響,薛仇回首看時,地下一串鑰匙,靜靜地躺著,抬頭看灰鷹古盤,卻聽他奸笑道:「鑰匙上有毒,你敢碰嗎?要救人沒這串鑰匙也不成!」
薛仇細看對方兩手,早真全都戴著鹿皮手套,不覺微微一笑道:「我說過,再毒之物也莫奈我何!」
說完,行前去彎腰待拾。
他真不怕毒嗎?非也.不過他「玄戈神功」厲害非凡,一旦將功運灌雙臂,手指間就可以不必沾到東西,而將東西拿起來。
薛仇他就想憑這點,拾取鑰匙,因為要救人,他就必須得這串,又長又大又奇異的鑰匙。
哪知身方彎下,手未沾地,突地厲風壓頂,絲絲厲風,砭骨冰心,較前約強數倍有奇。
薛仇沒想到對方會趁隙偷襲,倉促間,仍然將鑰匙拾了起來,猛地腳尖用力一蹬,一個身子,平飛三丈.
雙足落地,即聽一聲哈哈大笑道:「瞧你怎麼走出我這刑堂死囚房!」
薛仇掉首望去.灰鷹古盤已退至牆邊,突見其在洞壁上一靠,人影倏沒,洞壁一翻,又恢復原狀!
敢情,那壁上有一活門,灰鷹古盤從那活門處退走了!
薛仇四面一看,另外還有一道門,而灰鷹古盤不走正門,卻從活門中退走,不知用意何在。
這時又聽小石頭的聲音道:「仇哥哥,快來一開門呀!真把人窒死了!」
薛仇心想:「對,先救人要緊!」
薛仇雙指沒沾鑰匙,隔空運功,將鐵門開啟,門裡縱出小石頭的臉,卻是柳紅波那青衣女裝身子,心中不禁一怔。
「噹啷」一聲,鑰匙已被小石頭一腳踢飛,卻聽她道:「有什麼好看的,難看嗎?我就是小石頭小石頭也就是柳紅波,當年恩師關外救的是大女娃,怎麼樣!還要看嗎?」
薛仇傻笑道:「我只是驚奇罷了!」
柳紅波沒理他的話,一扭頭,四處亂找。
薛仇道:「可是找你那條古藤?」
「不!我找那條小花蛇,我被那糟老頭擒來時,它盡欺侮我,現在我可要它好看,不把它耍得不亦樂乎,我枉為窮家幫老幫主親傳弟子!」
薛仇一聽,心中大震,那麼大的一條蛇,居然稱為小花蛇,那麼,怎麼樣的蛇,才能稱為大蛇。
那條大蛇,適才被灰鷹古盤的烏鉤鏈,掃滾帶到洞壁邊去了.薛仇遂朝那方向一指,道:「呶!那不是嗎?早死了!」
柳紅波雙眉一蹙,十分可惜又復可恨般。
正當其時.耳中又聽「嗦嗦」之聲!
柳紅波大喜道:「來了來了!我可煞煞手癢了!」
隨著話聲,就從那道正門外,源源爬入一條條巨蟒,全都粗如碗口,長約丈許,一條條昂首而入,後面還不知有多少。
薛仇心中猛吃一驚,一條蛇.他已然險遭不測,這多蛇同時進入,可非同兒戲,忙道:「波妹!當心!……」
叫聲末畢,柳紅波已一聲歡呼,迎了上去。
這一來,可把薛仇嚇了一跳,忙不迭緊握金蓮花,尾隨柳紅波身後,惟恐柳紅波有什麼不測,可及時救援!
哪知,還沒捱近,蛇影翻飛下,「吧噠!」已有七八條巨蟒.被摔了出去,而且摔出的,落地僵下,無一能活。
而柳紅波呢?她站在場中,沒縱沒躍,只兩隻手兒一起一落,每一起一落,必有一條蛇被摔了出來!
這真是神乎其神的絕技,簡直把薛仇看呆了,非止此也,柳紅波更彷彿有一股天然吸力般。
所有進入洞中的蛇,全都向她撲去,竟沒一條朝薛仇襲來.薛仇心中不禁大呼怪誕不已。
稍一凝目朝柳紅波的雙手看去,卻見她左手上執著一顆碧綠圓珠,色如翡翠較翡翠更美!
那些毒蛇,一條條的全部昂首朝那綠珠咬去,可是,尚未及珠,已被柳紅波右手拼指在腦殼上一點,順手一抓一拋,一條蛇就飛了出來。
手法之快,嘆為奇觀!
柳紅波更是樂極忘形,不禁咯咯大笑!
薛仇心知定是那綠珠作怪,而那綠珠,也定是蛇中異寶,才能吸引所有的蛇,一條條的失去凶怪、靈性……
忽聽「吱吱」聲急鳴,大概是喚蛇號令,而蛇群仍源源而出,似對「吱吱」之聲已置之不顧。
「轟隆」聲響,石門緊閉,蛇群斷了,可是,已進入洞中的蛇群,卻沒一條能逃過柳紅波雙指敲頭之危。
柳紅波將最後一條蛇丟擲後,得意地回身朝薛仇一笑道:「怎麼樣?縱有十萬八千條蛇,我照樣使它們一條條頭殼破碎而死。」
薛仇稱讚了一番,問道:「這珠子?……」
「這是萬蛇之王‘蛇寶’,也是從蛇頭裡取出來的,只是,這條蛇可比你身子還要粗,任何蛇,只要吞了這顆‘蛇寶’.它就能成為群蛇之王,所以,隨便什麼蛇,只要聞支這‘蛇寶’絲微氣息,就會不顧性命地拼命爭奪!我為這‘蛇寶’,曾苦練三年東石絕技,我也曾一氣擊斃過三千多條毒蛇!」
說完,又復自得地朝薛仇看了一眼。
薛仇又讚美了兩句。
如今,蛇死門閉,打從哪裡出困呢?
薛仇忽然想到灰鷹古盤適才走的活門,忙拉著柳紅波,來到洞壁下,細一察看,果有一門樣細縫,出現壁間。
薛仇試著往一邊推了一掌,壁上活門立即一個翻身,又回覆了原狀,薛仇心中大喜.拉著柳紅波,穿出活門。
門後現出一條甬道,只是,甬道中暗黑如墨,薛仇內功深邃,也只能看出三丈遠近,再遠也就看不清楚。
而柳紅波她卻連一丈遠也看不到!
二人手牽手,走沒十數丈遠,一個轉折,身前忽然開朗,大放光明。猛一看,彷彿已然出了山洞,見到天光,可是細一看,卻不由大吃一驚!
原來,這是個方圓畝許的大山洞,洞高百丈,洞頂懸著顆夜明珠,照得全洞亮如白晝。
洞底.毒霧迷漫,百蟲鑽動,其中有蛇,有蜈蚣,也有毒蠍,更有嗡嗡之聲,較拇指比約兩倍的毒蜂。
只是,這些毒蜂全在毒霧之下,似無力衝出毒霧般。
而薛仇與柳紅波所立洞口,正是洞腰壁上,離洞頂約五十丈,離洞底也將近五十丈,若說躍上洞頂,他們無力辦到,也沒用處!若說下洞底,自是傷他們不到,可是他們又怎敢?
柳紅波雖有制蛇本領,可是,當她看到洞底情形,早已汗毛根根倒立,骨軟筋酥,通體直顫。
而薛仇呢?他也不免冷汗沁背,他哪曾見過這無數毒蟲、蛇、蜈蚣、蠍子,全都不懼,唯有這毒蜂,大得出奇,如若成群結隊而出.簡直防不勝防。
薛仇心知路不通,甬道中定然另有夾壁活門之類暗道,正打算領著柳紅波打退堂鼓。
驀聽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猛回首,身後一道鐵門,斷絕後路。
鐵門一落,即聽一聲哈哈大笑道:「小雜種,有什麼本事,就儘管抖露吧。要不就欣賞欣賞這‘百毒穴’,這就是‘洞底洞’中寶藏,別人百求不得-見,你們可說眼福不淺.哈哈!……」
薛仇這下,可驚傻了,這道鐵門,雖沒方洞可知深厚,他猜想也薄不了,要想動它,幹難萬難。
如非萬斤重閘,怎能震得地動山搖。
退路已絕,只有往外想辦法,如若不趁早想辦法,在這甬道口餓也能把人餓死,還談什麼報仇雪恨。
薛仇探身向外一打量,除了自己這個洞,別無他洞,往哪兒去找出路?回首柳紅波,卻見她已然跌坐地上,只是兩眼卻沒離開他的身子,臉上透著一股甜美,若不是那臉上的汙穢,又跟「醉仙居」那樣子沒兩樣!
薛仇不由問道:「波妹,你不怕嗎?」
「我本來很怕,一想到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了!」
薛仇一怔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相信你能設法出洞。」
「你以我真有這樣信心嗎?」
「有這信心不好嗎?」
「……」
「仇哥!坐下來,我們先休息一下!」
「如若我們不能出洞,被困死,餓死在這兒呢?」
「能與我心愛的人死在一起,我還有何求?」
薛仇一聽,心中大震,想起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恩人之女尚小云,如今不知怎麼樣了?
被害了?
正在受苦?
因恨我而變心了?
隨後,又想到為自己受了苦刑的古錚姑娘,一想到她,就忍不住心頭猝痛,雙眼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只要尚小云不負他,他不敢也不能另娶任何女孩子,如若尚小云恨他,或另有所戀,他也應該守著古錚姑娘,縱然古錚姑娘已然遭汙,只要不死,他也要娶古錚姑娘為妻,以報答她的深愛。
可是,眼看著近在身側的柳紅波姑娘,臉上情愛橫溢,愛心也無可厚非,更何況近月的相聚,自己情愫已生,又怎能只怪對方呢?……
終於,薛仇又想到自己的恨與仇,不由暗中自責道:「薛仇呀!薛仇,你一身罪孽,親仇迷離,血仇未償,又惹了一身情孽,此身該如何得了?對得起恩公白雲叟尚伯父嗎?泉下有臉見自己的親人嗎?……」
心中越想越痛,熱淚再也忍不住狂湧而出。
柳紅波吃了一驚,急聲叫道:「仇哥!仇哥!你怎麼啦?你怕死嗎?」
薛仇心中猛然一震,誠然,這不明顯的表露著怕死嗎?忽覺一條絲絹已擦上了自己臉孔,動作是如此溫柔!
薛仇只好強忍悲痛,道:「我忽然想起了慘死的家人!」
柳紅波拉他坐下後,道:「我們不必悲傷,必須臨深履薄,越是危險,越需鎮靜,剛才我雖說得慷慨激昂,可是想起自幼扶我長大的恩師,也禁不住傷心欲滴,人!是情感動物,誰能逃出此關,仇哥你說對嗎?」
薛仇點點頭,道:「謝謝波妹的金玉良言!」
柳紅波又復一笑道:「別謝了,我們先憩息一陣,才作道理,我總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再說恩師他老人家這兩天也該來了,他一旦探知我倆被困,必千方百計以救,放心好了!」
薛仇點點頭,沒再說話,他倒不是指望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能來救他,因為「洞底洞」中,看樣子,機關滿布,危險重重,獨腳神乞弄不好也被困在洞中,非但有損他的尊嚴,弄不好多添一條人命。
一陣打坐調息,約莫一個時辰不到,忽聽洞中傳來話聲。
「啟稟總監,洞主已返,請總監說話!」
那陰聲立即大笑道:「小雜種,洞主回來,你的死期就到了!」
薛仇一聽鬼婆印嬋娟已然回洞,心中猛吃一驚,同時,突然警覺灰鷹古盤一直守在左近。他奇怪,適才,他也曾探身外望,竟沒發現任何洞穴,這聲音打哪傳來,二次起身,又探身外望,四壁依然毫無所見。
正自奇怪,忽聽石裂嚓嚓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