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見情人

武林書生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薛仇與小石頭,正於松林說笑。

突聽厲嘯驟起,場中現出三僧三道,六位俗裝老人,全都怒騰眉梢的.將二人困在核心!

兩位老道且不容薛仇多加伸辯.執劍就撲,雙劍齊出.快如電閃,眨眼已射入場中。

薛仇金蓮花未收.他本無出手迎敵之意,可是,兩位老道出太過無禮,竟不容人開口說話.遂一揮金蓮花。

「叮噹」「嗆」聲響過,兩位老道全被薛仇一招,震退三步。

書中交待,來的十二人,三位老道,全是華山派徐真人的師兄弟,說話者厲真人,餘二人一名方真人,一名羅真人。那三名僧人則是崑崙派十念僧中,念法、念戒、念施三位大師.十念僧乃崑崙派中,除了掌門及幾位高僧.武功最高的僧人。

另六名俗裝老人,除一位是山海一老範雲天的好友,翼北神拳斐武良外,餘五人全是無極門中有數高手。餘飛龍、田盛官、柴秋民、施費、周天福五人全是師兄弟。

薛仇只一招,就將方羅二真震退三步,不禁使全場的人皆都心頭大震,想不透薛仇小小年紀.哪來這高功力。

這還是薛仇不忍心傷他,如若不然.就這一招.很可能就將兩位老道給廢了。

崑崙派念施和尚.十念僧中排名第五.武功卻數他最強,他一見薛仇露出這一手,心中已然有數.縱然合十二人之力,不見得就能準勝薛仇,他不知薛仇巳然醒悟,遂合什為禮,道:「善哉!善哉!小施主天生異稟,質姿超人,乃一朵武林奇葩,惜煞衝牛鬥,老僧願破除一已成見,為施主解此冤孽,只要施主放下屠刀……」

念施和尚-語未畢,無極派中柴秋民突的叫道:「且慢,敝人師兄弟五人,乃是奉掌門‘鐵牌金令’前來懲兇,豈能如此輕易了卻,就算他答應,我們也不能答應,最少得隨咱師兄弟,同去見本派掌門人交差!」

念施和尚本是一番善意,萬想不到無極派的人會出面相阻,語意斬釘截鐵,毫無轉彎餘地,不禁雙眉微蹙,喧了一聲佛號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得饒人處且饒人!老僧本上天好生之德……」

柴秋民「呸」的一聲道:「廢話,來時怎麼說的.要怕了你們崑崙派的就退出!」

語意強硬,無容人之地,念施和尚只緊鎖雙眉,卻沒生氣,仍然輕聲輕氣,和緩地道:「柴施主無需如此咄咄逼人,老僧等本亦抱除害之心,然而此子煞氣雖重,卻不似萬惡不赦之徒,何不勸其棄邪歸正,定要將人逼上梁山……」

「哎呀」一聲驚呼,又將念施和尚的話打斷,定睛看時,原來是厲真人偷襲不著,又被薛仇金蓮花震出尋丈,只是仍未受傷!

柴秋民沒待念施和尚再為薛仇說項,手一擺,五人長劍全都出鞘,柴秋民大喝一聲,五柄長劍,齊朝薛仇撲去。

突聽一聲斷喝,藤影閃處,小石頭當先將柴秋民阻住,道:「你們別以為人多就有什麼了不起,不是他已有悔意,不肯亂殺,縱然你們再多一倍的人恐怕也完了!」

柴秋民一看,阻路的是個小花子,不覺心火更旺,一聲怒喝道:「臭花子,你敢管閒事?想必是活膩了!」

語音未畢,長劍猛展,一招「毒蛇出洞」,直刺小石頭的胸膛,小石頭一見大怒,古藤猛然一提一揮,「叮叮」兩聲,將柴秋民長劍震得,險險脫手飛出,口中卻叫道:「憑你也敢瞧不起我?」

誠然,小石頭功力不高,可是「藤蛇杖法」威猛無儔,豈是他接得下的?柴秋民估不到這小花子杖法這等凌厲,-怔之下,二次出手!

這次,他一齣手,也施展了無極派的「一字無極劍」,連綿攻出,招式如電,奇妙無比,也非等閒!

小石頭猛然一嘯道:「好!你要不知好歹,我就讓你見識見識。」

小石頭語畢,古藤猛展,勢如驚濤駭浪,拔樹狂風,與無極派柴秋民,雙雙接手拼搏。

這一邊,無極派的餘、田、施、週四位.卻早已圍上了場中的薛仇,四柄劍合華山派的三位真人,全力向薛仇撲擊!

合七武林高手之力,薛仇要起一招兩式,將他們逼退,可也非易,處此情形之下,只得展開金蓮花,與七人周旋!

只見他,進如行雲,退如流水,忽左忽右,倏前倏後,招式中夾雜著暗藏九宮八卦的「七絕遊身步」,晃來閃去,他不想傷人,七把劍也別想近他身。

而一旁崑崙派的三位大師,既沒走,也沒出手.退過一旁,靜靜的作壁上觀,而鬥場的一旁,卻另有一位老人,那是山海一老的好友冀北神拳斐武良。

斐武良與山海一老乃八拜之交,異姓手足,情逾骨肉,當他聽到山海一老被害的訊息後,悲憤無以名狀,立即四出追兇。

一月來,好不容易讓他追趕上了,可是當他見到薛仇後,他心中立即閃過銅堡神劍手薛大俠的影子,與銅堡一夜間存屍七十餘具的慘景。

當年,銅堡喜慶,喜貼遍武林,他也是被邀之一,山海一老與他同行,血案發生數以千計的武林人作鳥獸散,他也曾因俠義之心而鳴不平,誰想,竟被山海一老暗中勸阻。

他也曾對山海一老加以詢問,山海一老只是默聲不語,自此後,山海一老更是憂鬱寡歡,從此不離家門一步。

如今,斐武良思前想後,這其中不無問題,再看到薛仇那驚世駭俗的功力,亦非他所能敵,於是.他默聲不響的抽身走了.他要事先弄清楚這問題,再設法對付薛仇。

來了十二人,走了一個,三個沒出手,威勢無形中減了一半,而小石頭更敵住了柴秋民!

柴秋民見自己苦習數十年武功.居然戰這麼個小花子不下,不禁勃然大怒,攸然-聲暴喝.招式突變,劍演「-字無極劍」連環三絕招,招套招.式環式,連綿削刺,果然威勢突增。

三招未畢.已將小石頭逼退五步。

小石頭手中古藤.一直未施絕招,一見對方劍演絕學,也不禁大怒.古藤倒提.一招「神龍擺尾」,捲起陣陣煞風.又將柴秋民逼退。

柴秋民剛剛搶到先手,豈肯輕易放過,連環三絕招.再度施出,意欲將小石頭傷在劍下。

小石頭「藤蛇杖法」,乃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親傳.威震中原的絕學,豈會輸於無極派的「一字無極劍」,只兩招,又將對方逼退。

正當其時,數聲驚呼駭叫.疾傳而至!

柴秋民聞聲心驚,猛攻一劍,退過-旁看時,薛仇滿面金光,眉騰殺氣,端立場中,右手金蓮花倒持,左手每個指縫中挾著一柄劍,四柄劍全是他師兄弟四人的。

再看場外時,師兄弟四人,一個個如木偶般,臉上全如死灰.尚幸均沒受傷,而三位華山道士.手中同樣的沒劍。然則虎口汨汨流著鮮血,顯見長劍已被薛仇金蓮花震飛,連影子也沒有了。

卻聽薛仇恨恨地道:「銅堡薛仇.今日一再手下留情.願渚位不要逼人太甚.以往有所誤殺.薛仇一旦恩怨兩了.自會個別登門負荊請罪,給諸位一個交待。」

說完.將劍往空中一摔,四柄劍齊拋起三丈來高,落下時.卻見薛仇曲指猛彈,四柄劍先後掉首斜飛.刺向三丈外的-百年古松!劍劍沒及劍柄合抱百年古松,亦被震得搖晃不停.松針簌簌而落!

這份驚人的絕藝,深厚駭世的功力.就連崑崙派的三位念字輩高僧,也為之咋舌不已。

薛仇露了這一手,明是告訴眾人,我只要每人送你們這一指「曲陽指」,你們誰消受得起?

隨著,薛仇向小石頭-招手.道:「小石頭.我們走吧!」

小石頭突聽薛仇也稱他小石頭.不禁一撇嘴,萬分不樂意的,徑往林外縱去.薛仇一愕.見眾人沒再相阻,立即跟蹤而出。

此際,天色早已大亮.小石頭沿岸飛縱.頭也不回,反把薛仇弄得莫名其妙,他想:「沒什麼開罪他呀?」

薛仇趕前兩步,與小石頭跑了個並肩.正待開口相詢.小石頭猛一縱,又搶前尋丈遠近。

薛仇也是個傲岸的脾性.他想:「你想耍脾氣嗎?我可不吃這-套.乾脆讓你多氣一點,我就不信能把我摔掉。」

追風無影獨腳神乞也趕不上薛仇,小石頭又哪是對手.在薛仇「飛龍騰空」罕世輕功施展到五成時.小石頭已無能為力。

你慢他也慢,你快他也快,你要停下.他索性也停下.有如隨身之影.附骨之蛆,始終保持並肩姿態。

這可把小石頭氣惱得無以復加。

日上三竿時,小石頭渾身臭汗,終於停下了,恨恨的白了薛仇一眼,道:「我到底要怎麼樣?」

薛仇一怔,道:「不是令師把你交給我的嗎?」

小石頭-愕,忍不住笑了,道:「憑什麼你叫我小石頭?」

薛仇「哦」了一聲,恍然而悟,道:「抱歉!抱歉!這是我的不是,請問兄臺尊姓大名?」

小石頭習慣的一撇嘴,道:「現在問已經遲了。」

薛仇一愣,也笑了.這位小花子誠然刁鑽得可以,遂道:「既然是兄臺不願賜告,那就算了……」

小石頭沒待薛仇說完,忽的插嘴道:「對了,有一個人想見你,你可願見她?」

薛仇一怔道:「誰?……」

誰字出口,驀地記起「醉仙居」所遇的那位姑娘,忙又「呵」了聲道:「你是說她?」

小花子詭異的一笑,道:「可願意?」

「見不見都無所謂.我只想知道那位姑娘的出身來歷!」

「何不親自問她?我去請她來,你在這等一等!」小花子說著,指著河邊一塊青石,接著道:「我稍去就來,你可不準走!」

薛仇瞧這小花子十分刁鑽古怪,遂點了點頭,就青石上坐下。

約莫半個時辰之外,仍沒見小石頭的影子,正感不耐之際,忽見下游江面上一條梭影小舟,飛快地划來,船尾上一個青衣姑娘,金環束髮,容顏嬌麗,赫然是「醉仙居」所遇的姑娘!

薛仇一怔立起,小舟已緩緩移近,卻沒見小石頭的影子。

青衣姑娘莞爾一笑,道:「請上船來吧!小石頭有事,囑小妹妹告薛兄,前途再行相見。」

薛仇一聽,聲音好熟,眨眼間又不覺好笑,這聲音昨天剛剛聽過,怎能不熟,趕快行禮道:「請問尊姓芳名?」

青衣姑娘又是甜甜一笑,道:「小妹妹姓柳,賤名紅波,薛兄請登船吧!」

薛仇見這位柳紅波姑娘,十分大方,雖不知上船欲去何方,他也不怕,既是小石頭叫他來的,相信也不至於會錯。

天池五年,水中能耐,並不弱於他陸上武功,他不怕會遭什麼暗算!

薛仇上得小舟,即聽柳姑娘道:「此去泰山,水路快舟,數日可達,免得終日奔波!」

薛仇一聽,忙道:「薛某不懂駕舟,怎敢煩勞柳姑娘相送?遙遙數千裡……」

柳姑娘仍然沒改「醉仙居」的憨態,兩眼不停的在薛仇的臉上瞟來瞟去,臉上更是不停的笑道:「搖擼乃巧勁,可也是笨事,一學即會,何勞煩心,再說小妹搖幾天櫓,送薛兄一程,也算不了什麼?」

薛仇被柳姑娘看得十分不好意思,聽柳姑娘說搖櫓容易學,心中已有注意,遂不再講話,朝船頭一坐。

眼看舟行下水.去如飛矢.兩旁水花.射起老高,薛仇端坐船頭,心中想著許多問題……

此去泰山,第一當然是尋找「洞底洞」.討回「闢毒寶項」,再順便偵察銅堡血案真正凶手.當然,也避不了會一會古錚姑娘!只是,應該怎麼對付她.恨她.愛她,還是同情她?

想起古諍姑娘.又不由記起恩人之女,自小青梅竹馬的尚小云姑娘.如今怎麼樣了?身在何方?

還有幸家莊老莊主玲瓏子幸隆之死,是什麼人所為?身邊的喪門劍劍鞘.少林寺已見過了.武當派的尚未見到.點蒼派那柄喪門劍又落在何處?

對了!古錚姑娘曾說.「澗底洞」中一長三短四柄劍也有,只不知有幾把.那失落的劍鞘.會不會就是他們的……

左思右想,不知不覺日已過午,腹中咕咕鳴叫,而小石頭始終沒見人影,柳紅波姑娘也沒再提起。

眼看前面有一小鎮.薛仇撇去所思.回首道:「柳姑娘.小石頭呢?」

柳紅波姑娘嬌笑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呀.他說有事先行.我們就到那鎮上打尖,順便看看吧!」

小船攏岸,柳紅波向艙下取出-物.赫然是窮家幫老幫主的那條鏤花古藤.薛仇一愕,柳紅波卻笑道:「這是小石頭交我的.你傻看什麼?」

薛仇道:「你口口聲聲小石頭.小石頭.難道說他沒名沒姓嗎?」

柳紅波一笑道:「你想我告訴你嗎?你還是以後自己去問他吧!」說完咯咯大笑.像花子拾到金子般歡喜。

柳紅波領著薛仇.在鎮上用過午膳.又前後走了-趟,沒見小花子的影子,反之,卻引來兩個老乞丐的尾隨。

兩個老乞丐,亦步亦趨,毫不隱藏.薛仇心知定是為了柳紅波姑娘手中.窮家幫老幫主的那條鏤花古藤,有心向老兩位老乞丐說明。

卻見柳紅波故作不知般.不知她是無心,還是有意,競對身後尾隨二位老乞丐,理也不理,遂也不便明說。

回到河邊,上了船,兩位老乞丐方在岸上止步,薛仇想不通此為何意,卻聽柳紅波笑道:「薛兄,別瞧了,這根鏤花古藤是窮家幫之寶,所經之處,窮家幫中只要有幫中弟子.必定保護此杖安全,直到送離該地為止,又復連絡下一站,從此去,我們連食宿全都不必耽心,相信嗎?」

薛仇瞧這樣子,倒真有點像,哪能不信!

船行數日.果真沿岸均有窮家幫中弟子接應,食宿全都招待得無微不至,只是有-點,問起小石頭誰也不知!

數日同舟共濟,薛仇與柳紅波已逐漸的廝混熟了,且逐漸的生出了情感,連稱呼也改了,一個稱仇哥.一個稱波妹,

而且,薛仇也學會了搖櫓掌舵,他們不再每日落店住宿.日里,由薛仇搖槳.晚間由柳紅波姑娘搖槳.交換著日夜兼程。

不一日,已抵魯省東阿縣城,此地離泰山已然不遠.二人遂棄舟登陸.取捷徑直往泰山而去!

泰山為我國五嶽之東嶽.山中峰戀洞溪.美不勝收!

沿途中,事事全由柳紅波姑娘作主,她實在也較薛仇懂得多,江湖經驗老到,薛仇無不深深佩服得五體投地!

直至進了泰山,薛仇仍以為柳紅波姑娘定知「洞底洞」所在,哪知,奔行數日,毫無所見,一問之下,柳紅波她連方向也不知,亂衝一氣。

薛仇一聽,雙眉微蹙,道:「我只當你是識途老馬,誰知你也是第一次進入泰山,山中峰巒溪洞,數之不盡,如此瞎撞,何日方能尋到?」

柳紅波被責,老大不高興道:「誰說我知道啦?是小石頭說他師父定較我們先至,我在尋找他老人家的標記,哪知他老人家也沒來。」

「哦!你原來盡靠別人!」

柳紅波臉兒一紅,大發嬌嗔道:「不管怎麼樣,我總算將你平安領進了泰山,你要討厭我,我走好了!」柳紅波說走就走,一縱兩三丈遠。

薛仇-聽說將他平安領進了泰山,他誤會了,他想:「我一身奇功異能,難不成還要你暗中保護,豈不使人笑落大牙?你表功,我偏不理你.你走就走好了!」哪知他這微一誤解,險險鬧了個生離死別!

就在柳紅波姑娘的身影消失的瞬息工夫,突聽一聲驚呼,起自數十丈外.非但是柳紅波所去方面,聲音更像!

薛仇心中大吃一驚.猛然提氣輕身,「飛龍騰空」盡力施展下,只兩個起落.已見到山道上留下零亂的腳印,只是,柳紅波的倩影.已然不見!

這一驚誠然非輕,猛然一聲長嘯,叫道:「波妹!波妹!」

四山一片迴響……

「波妹!波妹!波妹!」但卻沒有波妹一點點聲息。

薛仇心知這已進入「洞底洞」的勢力範圍內,敵暗我明,危機重重,不得大大起警惕之心。

隨暗忖道:「似如此捉迷藏般,敵人若不現身明鬥,自己縱有欺天絕藝,也用它不上,倒不如給他叫開……」

如此一想,薛仇忙引吭高聲叫道:「洞底洞的鬼婆印嬋娟聽著,我是來迫討我的‘闢毒寶項’來的,好好差人現出,萬事皆休,如若不然……」

「怎麼樣?」一聲嬌叱,起自身後。

薛仇猛回身,五丈外站著個容顏絕麗的美姑娘,身背寶劍,腰懸革囊,一身墨綠勁裝,襯托著一個玲瓏曲線,也是這麼十六七歲年紀,只可惜絕美的臉蛋上罩著一層殺氣,使人一見生畏!

可是,薛仇只看得一眼,心中立即突的一跳,尚小云那張宜喜宜嗔的臉孔,又突然映過腦際,這不就是五年前的雲妹嗎?多麼相像的一張臉!

若說此非鬼婆印嬋娟的勢力所在,薛仇定會揚聲而呼,如今,他可不敢亂認,一個不巧,落入圈套,豈同兒戲,遂道:「請問芳駕尊姓?」

綠衣姑娘臉容-成不變,大有不屑之意道:「你管?」

薛仇微微一愕道:「小可銅堡薛仇!」

薛仇將自己的名字,念得堅定有力,彷彿就憑這兩字要使對方認出自己,因為他確認.除了尚小云.誰在他腦中也沒有這等深刻的印象!

果然,綠衣姑娘在聽到薛仇報名之後,通體一陣輕微顫震.震動輕微且遠在五丈開外.同樣的難逃出薛仇的一雙神目,薛仇一見,驚喜莫名,歡聲叫道:「雲妹.想不到果真是你!」

綠衣姑娘一聲嬌叱道:「誰是你的雲妹,趁早離去.如若仍在這鬼叫.當心姑娘手下不留情。」

薛仇聞言,心中一凜道:「雲妹,你不認我仇哥哥了嗎?可憐尚伯父為我.身死長白山,死在武當一陽妖道手裡,他………」

綠衣姑娘通體一顫.突的執出寶劍,衝前怒叱道:「你瘋言瘋語什麼.還不給我滾!」

薛仇一驚.退了兩步.眼見綠衣姑娘臉色倏青倏白,淚眼朦朧,雖然惡聲相向.可已十二萬分的斷定.她就是尚小云無疑。

薛仇心中一陣慘痛.又道:「我知道雲妹你恨我.尚老伯為我銅堡薛某.絕子喪妻.家破人亡.此恩此德,沒齒不忘.雲妹若恨我.儘管刺我兩劍,只要留我一命,為尚老伯及我家報仇.也就心滿意足了!」

綠衣姑娘熱淚盈眶,只差沒滾落腮旁.突見其臉兒一端,不屑地道:「聽你口口聲聲,感恩圖報.既知仇人所在,何不先往武當山為你尚伯父復仇,到此泰山何事.為追蹤情人?」

薛仇一聽.猛吃了一驚.誠然.你意忘了這-點.不!不是忘.他原本抱著誅盡武林七大派的心,一派派的去,又怕誰能跑得了?

誰想.於少林守中突然醒悟,一時間卻忘了先上武當,因為一陽老道,乃是他恩公白雲叟尚妙仙臨終時叫出的名字,他永遠忘不了.這個仇人他也永不會饒恕,除非他自己先登極樂。

如今-聽.他哪得不驚.不管對方是否尚小云.別人責備得可一點不錯,此來雖是追討寶項,誰會知道你心中想不想見一見古錚姑娘,這第一個與他肌膚相親,啟發他靈慾愛心的古錚姑娘!

薛仇剎那間羞愧得臉兒血紅,愧疚的道:「對,我這就走.上一趟武當.先替恩公雪仇除恨,以慰他老人家在天之靈.」薛仇說走就走.猛一縱.已出去十餘丈遠。

薛仇一連兩三個起落,又忍不住停身回首.數十丈外.綠衣姑娘仰首痴立.臉頰上一道道的分明是淚光。

薛仇真想回身去與那綠衣姑娘敘敘別後相思離情.因為她已充分的表露,她就是尚小云姑娘。

但是,他也同樣的裹足不前,雲妹對他如此淡薄無情,相見而不相認.可知其內心是如何的恨他?

只是,雲妹怎麼到了此地.她怎會被鬼婆印嬋娟給收留了?是誰將她送來的?她又怎安心在這種地方待下去?

懷著滿腹疑慮.薛仇在山中奔波了兩日,居然被亂山將路也迷了!

深秋天氣,泰山中已是金風無影,朔風怒嘯,山中雲氣繚繞,若非熟識山路,連方向也難以分清。

連日來,端賴柳紅波姑娘馬首是瞻,引路前進,如今迷路了,又不禁想起柳紅波姑娘。

薛仇猛然一驚,停了身子,這兩日來,他竟忘了柳紅波姑娘,他想:「來時是兩人,怎可-人出山,這豈是俠義道中人所為!」

如此一想,他又不準備走了,他想:「不管怎樣,最少我要找到‘洞底洞’鬼婆印嬋娟的巢穴,將柳姑娘救出,方能離去。」

一旦想起柳姑娘,連日來同舟共濟的相聚,又不禁一幕幕的映過腦際,當時不覺怎樣,如今想起來,卻有無窮無盡的綿綿情意……

驀聽,嚶嚶啜泣,直自耳旁薛仇一怔凝神,啜泣聲又傳自老遠,循縱去,發覺泣聲傳自一小石洞中。

薛仇提氣輕身,悄沒聲息的掩至洞口,往裡一張,見石洞不大,洞中堆著一地乾草,草上一位姑娘,正伏地掩面痛哭,聲音細弱.卻顯得十分悲悽。

薛仇看那姑娘,一身青衣,與柳姑娘略有相似,只是發上未束金環,腰間又多了個革囊.明知非柳姑娘,仍然忍不住輕「咳」一聲。

洞中少女,聞咳身顫,猛然一挺.躍了起來,花容失色,淚落如雨打海棠.可是薛仇-見.敢情正是晉省山中,騙取自己「闢毒寶項」的古錚姑娘,心中一愕之下,雙雙當場愣住!

也不知過了多久,古錚姑娘一聲嬌啼,又復伏倒草上,悲聲痛哭。

薛仇一怔,卻不由嘿嘿冷笑道:「裝的什麼蒜,速還我‘闢毒寶項’來!」

古錚姑娘再閃抬頭,恨恨的道:「原來你是這麼個無情無義的人!」

薛仇哼了一聲,道:「我若有情,可能連我的小命也送在你手裡了!」

古錚姑娘臉色一變,止住悲聲道:「你真的一點不同情我?」

「誰又同情我呢?」

「好,算我瞎了眼,你可有膽跟我來,自會還你‘闢毒寶項’!」

「怕了我就不來,來了就不怕!」

古錚姑娘恨恨的一哼,道:「你可千萬別後悔!」

「我可從不知後悔是哪兩個字!」

古錚姑娘被他氣得臉色煞白,再不答話,挺身出洞。

薛仇側身讓過道:「希望你別搗鬼,我可不懂憐香惜玉!」

古錚姑娘剛剛走過薛仇身邊,聞言大怒,猛回身,纖掌-揚,一逢血紅煙霧,對正薛仇迎面襲來。

薛仇在見到古錚姑娘後,早已有備,月前盜寶,受命支使.身不由己,這次又怎麼不可以是受命來對付他,身不由己呢?

雖說二人曾相依相偎.熱吻緊擁.大不該古錚姑娘是有所企圖,使得這種熱烈的親情.反成了一種汙濁的手段、而使人懷恨。

當然.古錚姑娘不一定要投懷送抱,他大可以使用別種手段.除非她動了真情.豈能如此逼真.而使薛仇神魂顛倒。

這可是薛仇無法理解的.沒見她以前,他倒真肯同情她,一旦相見,他又不覺恨上心頭.然而一顆心.也忍不住陣陣刺痛。

薛仇事先既已有備.又哪怕什麼歹毒煙霧,提氣張口一吹,一道白氣.將血紅煙霧,送上了半天,飄散得無影無蹤。

可是.古錚姑娘卻沒走,氣得粉臉煞白,怒目瞪住薛仇道:「我承認我有錯,也曾向你道歉,要殺要剮人造任隨尊便.若想言語侮辱我,我可一輩子和你沒完,縱然拼不過我也不懼。」

薛仇冷笑一聲,正待再多說兩句.氣她一個死.以報復月前被騙之恨.口未張,忽地記起兩日前所遇尚小云姑娘.與古錚裝束分明一樣,可見二人是一夥.也定然相識.何不從古錚口中,打聽她的底細。

於是.一改笑聲.道:「好了!別說了!只要取回‘闢毒寶項’.我不再怪你就是」。

薛仇語氣一緩.古錚姑娘馬上也柔聲道:「仇哥哥!如若你肯聽我的話.希望你別去.‘闢毒寶項’你留著並無大用.還是不要的好,待日後再……」

薛仇不解的道:「為什麼?」

「因為蔽門中所有徒眾,除了-身武功外,全都攜有劇毒暗器.更可說暗器較武功更驚人、這‘闢毒寶項’就成了本門唯一克星.怎容留於世面,一旦被你奪回,仍不免於千方百計以爭.屆時你當遭受無窮無盡的麻煩,我可是-片好心,尤其此去‘洞底洞’中.危險萬分.仇哥哥你……」

薛仇一聽,故作無所謂的道:「這麼說,那就算了,我也並非想據為已有,我是準備送人的.有此憚忌.不要也罷.錚姑娘,我想向你打聽一人……」

「你想知道窮家幫的青衣姑娘?」

「窮家幫的?」薛仇明知古錚提的柳紅波姑娘,但他卻不知柳紅波姑娘也是窮家幫的,以至微現驚訝之色,隨接道:「不!我不是問她!」

「不是問她?你問誰?」

「兩日前我所遇的那位綠衣姑娘!」

「啊!你說古瓊!」

「古瓊!」薛仇驚奇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那分明是尚小云妹妹.怎會變成了佔瓊?

古錚姑娘展眉一笑.道:「你原來喜歡她,所以如此對我!」

薛仇一怔道:「她是你的親姐姐?」

「不是。」

「她真的姓古?」

「誰知道她原來姓什麼。」

「這麼說,你原來也不性古!」

「我們小姐妹全姓古,可是追隨義父灰鷹古盤姓的,能知道自己本姓的,那算是萬萬萬幸福,我可連自己原來姓什麼也不知道。」

古錚說時,滿臉悲悽含淚欲滴,薛仇大起同情之心,同時,也想到了一個計策,遂道:「錚姑娘,你能否設法使我與古瓊會一面?」

「會一面?」

「唔!只會-面!」

古錚姑娘兩眼中射出憤怒妒忌之光!薛仇道;「非為私情,而為報恩,請相信我,我當永銘心腑,感恩不盡!」

古錚姑娘一咬牙道:「好吧!誰叫我愛你,縱然因此失去你,我也要成全你!」

薛仇-聽,深為感動,道:「我將永不忘記你.錚妹。」

古錚姑娘苦笑一聲,道:「前面底崖下,有一山洞,你先別去,以防被人跟蹤,待今夜三更後再去,我當使古瓊來會你!記住.三更後!」

古錚說完,朝四下望望,縱身而去!

有古錚姑娘如此肯定的許諾,薛仇哪能不歡喜萬分.目送古錚姑娘人影消失後,正待覓食充飢。

突聽一聲奸冷陰笑,起自身後,薛仇心中大吃一驚.聽這聲音,分明是譏笑他白日做夢。

換句話說,適才的對白,全都落在這人的耳裡,薛仇心知此人定是「洞底洞」中的,若真讓其聽去,那還得了!

腦中電轉之際,猛一長身,凌空拆轉,往後撲去,一招「玄戈神功」,挾著「曲指」,彈掃而出。

薛仇存心不讓那人逃出手去,這一掌一指,五丈方圓,全在他勢力範圍之內。

哪知,他這凌空拆轉,尚未撲上,七八丈外冒起一條灰影,如鷂鷹般,只兩個起落,已鑽入一片密林中。

薛仇既驚又怒,「飛龍騰空」絕頂輕功猛展之下,僅僅只差這麼瞬息工夫,也銜尾鑽入密林。

只是,林中靜悄悄的,除了間歇的怪鳥鳴叫聲外,上哪去那灰衣人影?

薛仇一見未曾將人留下,心中大叫糟透,錯過與雲妹會面還則罷了,一旦因此出甚差錯,豈非他反將古錚及雲妹給害了!

薛仇心情焦灼之餘,不禁希求最愚笨的方法,心中暗禱道:「但願那灰衣人並沒聽去和古錚姑娘的話!」

三更天,秋月高懸,如銀瀉地。

薛仇尊照古錚姑娘之囑,藏身密林中,焦急得連吃食也忘了,直待時間已過,方敢抽向出林,謹慎而又謹慎地掩到那底崖下。

果然,崖下有一石洞,且有微弱火光,從洞中傳出,薛仇心中一喜,敢情雲妹已較他早來了!

薛仇捱近洞口-看,洞中一堆火.火後坐著個綠衣姑娘,身背寶劍,腰懸革囊,玲瓏的曲線襯著個絕美的臉蛋,正是古錚姑娘口中的古瓊,而他則認定是他自小青梅竹馬的雲妹!

薛仇大喜之下,不覺歡聲叫道:「雲妹……」

古瓊頭也沒抬,動也沒動,臉上卻隱著滴滴淚光。

薛仇心中一痛,走進洞來,道:「雲妹,你千萬不能恨我,我們應該合力尋覓對付我們的仇人,雖然,因為我而連累了你一家,連累了……」

薛仇邊說,邊就古瓊身旁坐下,話沒說完,猛覺四周寂靜得可怕,古瓊姑娘更如木頭人似的,連呼吸也沒有!

陡的一探掌,已捱到古瓊姑娘肩頭,掌一觸,薛仇心中大吃一驚,敢情古瓊姑娘已被點了穴道、安放在洞中。

薛仇一驚之下,就知已中了圈套,一探臂將古瓊抱在懷裡,準備先行出洞,脫出了虎口再作道理。

豈料,身形未起,突聽一聲大笑,緊接著「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地動山搖,塵煙迷漫,有如天塌下來般!

薛仇不用看,就知洞口已被巨石封住,他仍然亳不畏懼,憑他的「玄戈神功」,蓋世神力,萬斤巨石,他也要設法推動它。

只是,就在山洞晃搖之際,洞頂忽落下一物,巧不巧就落在火堆上,薛仇以為是洞頂碎石,被震而落,也沒在意。

哪知,此物落入火中,立即發出一聲爆響,火星紛射之下,只剎那之間,一般惡臭黑煙,已迷漫全洞。

薛仇縱有蓋世之能,他也無法將這毒煙趕散,因為洞中所有的空氣,就這剎那間,俱都變成了毒煙,哪裡還趕得走。

只稍一疏神,已被毒煙鑽入口鼻,薛仇一個噴嚏也沒打出,已覺心頭作嘔,眼前一暗,當場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薛仇從悠悠中甦醒,只覺遍體痠軟無力,頭痛欲裂,好容易強掙坐起來,但覺眼前如黑墨,不知身處何方?

咬咬舌.仍覺微痛,心知尚未進入地獄,趕忙就坐著方式,斂氣凝神,強行打坐運功。

不提氣行動,還則罷了,-旦提氣行動,只覺渾身骨肉間,有如萬千蟲蟻啃咬爬行般,既痛又癢,無法忍受。

萬不得已,只好作罷,想起此次受毒昏倒前的事,心中大感悔恨,更深深的恨上古錚姑娘,以為又是古錚姑娘蛇蠍心腸所設的毒計。

然而,此刻恨,也晚了,身入囹圄,且受毒害,革囊中雖有治傷藥丸,卻不是療毒聖品,除非「闢毒寶項」在,他只要含住寶項上一顆鑽石.渾身的毒氣,眨眼間全能退光,只是「闢毒寶項」呢?

想起「闢毒寶項」,他更恨古錚姑娘了!

忽聽一聲痛苦呻吟,起自不遠,彷彿是隔了一間房,從板壁縫隙中傳過來般,薛仇心中一怔,趕忙攏目四下打量。

暗黑中坐久了,雙眼自然能視物。

一經打量,方知自己已被關在-間石室中,只有一道鐵門,鐵門上一個半尺大方洞,那痛苦呻吟聲似從方洞傳來。

薛仇用盡僅存微力,從地上掙扎立起,扶壁走至鐵門洞口。往外一張.外面敢情是個大廳。

恨只恨薛仇從方洞中看出來,也只能看到小小的一方塊,原因是那道鐵門,怕一尺半厚,縱有駭世神功,也別想動它分毫。

看,更是隻能看到一點!

廳中陰森森的,淡淡的幽光,閃照著全室。

薛仇剛站得一刻,呻吟聲又響,薛仇只能分辨出這聲音是屬於女子的,卻不知屬於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