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仇猛回首,左方七八丈遠處,一塊巨石.正往後退去,現出一個洞穴「嚓嚓」之聲甚輕緩,久久方見一人探出頭來。
薛仇一見此人,心中不覺大喜,敢情正是焦急惦念中的古瓊姑娘,喜極忘形,正待開口呼叫!
突見古瓊姑娘滿臉淚痕,急急搖手相阻,趕忙止住,卻見她再度彎手相招,左手並提一捆繩子,打著各種手勢.
薛仇一看就明白,是叫他縱身飛起,她再丟擲繩子接他,薛仇打量距離,不過七八丈遠,憑他的輕身能耐,要想過去還不難,只是,那捆繩子仍有用處.因為柳紅波姑娘可沒這能耐.
於是,薛仇也朝她回了兩下手勢後.忙回身對柳紅波姑娘道:「波妹,我先縱過去,你隨後再斜身往外縱,我拋繩子接你!」
柳紅波點點頭,沒做聲。
薛仇為爭取時間,哪敢怠慢,猛然提氣點足,斜裡一縱.疾飛五丈,凌空折轉,飄飄斜落,姿態美妙,如乳燕穿林,正巧落在那洞口。
古瓊姑娘忙不迭交過捆繩,薛仇執好一端,往柳紅波一招手,柳紅波這算是冒險了,鼓足勇氣,斜裡一縱。
只縱出三丈不到,去勢已衰!
薛仇一見,趕忙丟擲繩子,繩子丟擲,柳紅波已然墜落半丈,正好錯過,柳紅波已然驚駭得魂飛魄散,心膽俱裂。
如若就此落下,哪時還有命在,縱不被毒氣毒死,又怎能躲過千萬只毒蟲.毒峰的攻襲,一聲驚叫,尚未出口——
突覺腰間一緊,繩子已緊緊的在她腰間,繞了兩圈.驚魂未定,身子已被繩子帶著飛起三丈。
原來,薛仇見繩子丟擲,錯過準頭,一驚也是不小,忙運內力一抖繩尾,繩尾立如電閃般直卷而下。
總算柳紅波姑娘命不該絕.間不容髮之際,讓繩尾捲住了她的身子.如若這一卷不中,可就不堪設想了。
待到將她拉回洞中,她早已臉無人色,通體汗溼。
薛仇忙致歉道:「波妹,讓你受驚了!」
一語未畢,忽覺古瓊姑娘一扯他衣袖,一扯柳紅波手臂,將他二人拖入洞中,隨在壁上一按「嚓嚓」之聲又響。
這裡「嚓」聲未起,已聞一聲暴喝道:「吃裡扒外的賤丫頭,這次你還想跑嗎?總算被我抓住了!」
古瓊姑娘花容失色,道:「快走.碰運氣吧!」
語音未畢.已領先疾縱。
薛仇見古瓊姑娘這等驚駭,也就不敢遲延,拖起柳紅波姑娘,緊隨在古瓊姑娘身後.疾奔而去。
可是,他口中仍沒忘了問道:「姑娘,請你告訴我,你可是雲妹?」
古瓊姑娘沒回過頭來,也沒出聲,腳下更沒緩下來,只微微一點頭,仍然盡力往前奔去。
又何必出聲,只這麼一點頭,薛仇已認為足夠了,只要證明她就是尚小云姑娘,沒受害,他已寬心大慰。
薛仇心知處身險地,哪敢多說.也是一味地隨在尚小云姑娘身後奔去!
這裡,仍然是一甬道,且彎曲頻頻,任你輕身工夫再高,也無法盡情施展,況且甬道中又暗黑如墨,若非有尚小云姑娘領路,誰敢如此狂奔,一旦遇到像適才那樣飼滿毒蟲的洞。收腳不住,又該如何?
一盞熱茶工夫,眼前忽的明朗,現出一間石室,室中桌椅臥榻俱全,尚小云姑娘一進入石室,立即搬著石桌一旋。
「咔咔」聲中,石床移了開來,床下現出個圓口。
尚小云至此方開口道:「往這下去是個三十餘丈深的圓洞,只要提氣輕身,相信不至於摔傷.下面是一個大山洞,只要到達那山洞.危險就去了一半!」
尚小云說完,沒待薛仇等開口就往下跳。
「噗」的洞底傳來微響,薛仇心知尚小云姑娘已然著地,忙牽起柳紅波姑娘,雙雙縱躍而落。
下面,果真是個大山洞,尚小云仍然守在旁邊,一見她二人落下,正待轉身領先奔出洞去!
突聽,洞口傳來一聲陰笑,道,「想走嗎?沒那麼容易!」
薛仇一聽陰笑,就知來的是灰鷹古盤,禁不住心火高冒,想起古錚姑娘,忙問尚小云道:「雲妹!那位古錚姑娘她呢?」
尚小云雙眼又不禁熱淚滾落,悲聲道:「錚妹她……她已受辱而死……」
薛仇聽得眼冒金花,大怒搶先出洞,卻被尚小云一把拉住道:「仇哥,你且等等,我們不出洞,他們因知你武功了得也不敢貿然進洞,因此去兇吉莫辨.我們先把話說清楚了,再出洞不遲。」
薛仇一怔道:「放心,我一定保你安全……」
「不!我並非怕死,洞主還不定能前來,只要你出去敵住我那賤義父,我相信還能自行脫困,不過,有一句最要緊的話.我不能不事先告訴你,就是你家的仇人,我已得知一點眉目……」
薛仇一聽,雙眉倒豎,道:「什麼人?是什麼人?……」
「什麼人?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洞底洞’中洞主鬼婆印嬋娟就是其中主謀之一,她們……」
薛仇一理聞知仇人名字,不禁鋼牙咬碎,道:「好!鬼婆印嬋娟,我要不把碎屍萬斷,怎消我心頭大恨?」
「不!你不能這樣急,急將壞事,因為他們也曾結盟,準備橫霸武林,結盟在十六年前,也曾有個‘結盟簿’,只要獲得那本‘結盟簿’,你家仇人則盡在其中,一個也跑不了。」
薛仇這種心喜,真是無以名狀!
「結盟簿!結盟簿」。他心裡一直念著這三個字,這才是真正的生死簿,只要得此結盟簿,他將大開殺戒,血洗江湖。
忽聽柳紅波問道:「請問這位姐姐,既是十六年前已然結盟,何以至今仍未發動?」
尚小云看了柳紅波一眼道:「姐姐大概是窮家幫老幫主獨腳神乞的親傳弟子吧!令師已來泰山三日,只是不得其門而入。問起這黑道結盟而又遲遲不發動的事.其中約有三點,第一,在仇哥哥銅堡神劍手一家遭難後,也曾引起一些武林前輩.暗中探訪,,四出奔走,因此拖了數年;第二.是黑道盟主的問題,這其中有幾個人,誰也不肯讓誰,遂決定每三年較量一次,誰能獨冠群豪,就擁為盟主,哪知,多年來,一直未有一人能一氣將餘人擊敗,盟主未立.當然無從發動?」
說至此,尚小云朝薛仇看了一眼,道:「仇哥,令師是誰?」
薛仇正聽出神,聞問忙道:「我沒有師父!」
尚小云驚訝的道:「你沒師父?」
薛仇點點頭!
尚小云彷彿十分失望的道:「我總以為那是你師父,原因是在這第三那一點,就是每次他們黑道魔頭,聚首較藝.隨便怎麼隱密,隨便選在什麼地方,在他們尚未鬥罷之時.就都有一個老和尚出現.抖露一種絕藝,這種絕藝,驚世駭俗,他們集多人之力.也無法傷他敗他,這可使他們大為忌憚而不敢貿然發動!這一切全是洞主每次返回後.向我那賊義父訴說時,無意中被我聽到的……」
薛仇雖聽得出神,可是聽到最後,也沒再聽到第二個仇人的名字,忍不住二次追問,道:「雲妹,你可知道還有其他什麼人?」
尚小云道:「我所以問你師父,就是這原因,因為我除了鬼婆印嬋娟外,餘人一個不知,如若那位老和尚是你恩師,他當比我知道得更多!」
薛仇忽然記起少林寺悲靈大師,尚小云指的莫非是他,怪道他叫我來‘洞底洞’一行,看樣子他定知道不少.
只是,為什麼他不直接告訴我,要我這樣無目的亂跑?是否就是他所說的,魔頭壽數未終?
如今,要想找他的人,有如大海撈針……
驀聽,洞外一聲鬼叫,道:「怎麼,怕了嗎?還不趕快滾出來?」
三人理也不理,薛仇又問道:「雲妹,鬼婆印嬋娟,他可有結盟簿?」
「我也曾疑心她有結盟簿,但卻始終未曾見著,究不知是否有此簿在!」
緊接著又聽她道:「話已說得差不多,我們該走了,不過,還有一句話.就是你們管你們自己吧,可千萬別管我!」
薛仇一驚道:「雲妹!你不和我們一起嗎?你要到哪去?」
尚小云臉兒一紅道:「仇哥,雖然我們自小一起,卻是兄妹之情,別後你有所遇,我已另外欠了一筆情債,我的仇必須你報,我則還要替別人去報仇!」
「情債?」薛仇一愕,忽的衝口而出道:「你是說幸家莊的幸……」
「你見過他?」
「我非止見過他且替幸家莊解一次危難,也傳了他兩手絕藝……」
「啊!這真太好了!」尚小云立即臉露甜笑,顯見其心中多麼高興。
薛仇心中雖微感酸溜溜的,卻不敢形之於色,究竟他自己也另惹情孽,更何況別人也微含報恩之意呢?
隨想起革囊中的喪門劍鞘,遂掏出遞給尚小云道:「雲妹,你知仇家為誰嗎?這柄劍鞘……」
尚小云接過,沒待其說完,就道:「我家及幸家,所有的仇人.只要你家報了仇,我們家的仇人就全都死了,這其中只有一人,最使人痛恨,而又不屬於你家仇人之中的!」
薛仇又「哦」了一聲道:「雲妹!你大概是說的九頭鳥張鵬吧!我早就疑心是他弄鬼!」
尚小云估不到薛仇什麼事都知道,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憤恨,道:
「為了-柄喪門劍,竟然出賣了多年老友,結果只得了一柄,沒有鞘的喪門劍,這是我親眼所見,真能令人切齒,痛心疾首。」
尚小云姑娘說完,立即擺手接道:「你們先走吧!別忘了敵住我那賊義父!」
薛仇戀戀地看了尚小云一眼道:「妹妹,你永遠是我的親妹妹,我將晨昏為你祝福,你放心,我出洞只需三招,就能將那老賊了結!」
一語未落,已領先出洞,轉了個彎,看見了洞口,洞口寬約三丈,洞口並不如他想像的圍著許多人。
這一刻約是午末未初,深秋的太陽,斜斜的照進洞來,薛仇朝緊隨身後的柳紅波一打手式,雙雙分左右沿洞壁而出!
突聽-聲乾笑,起自洞外,叫道:「來了!來了!哈哈!好畜生!」
一聽聲音.薛仇已發現了那人身影,敢情在洞口五七丈外一顆大樹上隱身,薛仇一聲冷笑,五指就壁間一抓,抓落一把碎石。
猛然一拋,有如一蓬密密飛矢般。
那藏身樹上之人,叫聲未畢,已「哎呀」-聲栽下樹來。
就在同一時候,一顆顆銀星暗器,如飛蝗般從四面八方飛向了洞口,只是,一到洞口,勁勢已衰。
薛仇一看情形,就知洞外人數不多,這些暗器.在外功布全身後.視同廢銅爛鐵,可是,柳紅波姑娘.手無寸鐵,不見得就能衝得出去!
薛仇稍一沉思,立道:「波妹!你等等!我先出去將他們打發走!……」
往常,薛仇喚她波妹,心中總有些耿耿然不自在,如今,雲妹另有所愛,錚妹已含恨歸天,他心中憚忌全失,雖處此惡劣情況下,竟也叫得溫柔至極。
柳紅波姑娘嫣然-笑,也笑得比往常嬌甜,臉上雖說汙穢未除,卻憨態可掬,另有-番風韻。
薛仇心中一蕩,收住話腳,猛然引吭一聲長嘯,大踏步來至洞口。
嘯聲未畢,暗器又如一蓬蓬急雨般灑落!
薛仇連躲也不躲,任由那些暗器往身上打,眼看所有暗器十之七八.全招呼在他身上。
哪知就差這麼尋尺之距離,那些暗器,像遇到橡皮彈簧似的,又復紛紛反射而回,並不較來勢為緩的,倒飛而去!
一陣驚呼之下,剎時縱出八名大漢,將去路阻住。
薛仇打量這八名大漢,全是三四旬間,一個個精氣充沛.人手一支粗如兒臂的大鐵棒,威風凜凜。
禁不住微微一笑道:「你們總監呢?」
八名大漢沒答他的話,卻聽一人道:「廢話,照打!」
一語未畢,四條鐵棒已劈頭蓋臉而來,而另四條鐵棒呢?卻已掃向了薛仇的雙足,這叫「天羅地網」,疏而不漏!
薛仇輕輕一笑.人如蝴蝶翻飛,翩翩起舞,薛仇看似輕鬆,可是,一圈未畢.「哎喲」痛叫頻起,已然倒下了六個!
這還是薛仇手下留情,不願痛創無辜,如若不然,這倒下的六人,怕不早已魂歸奈何天了。
餘下二人雖沒倒下,可是兩條鐵棒已然出手,飛出三丈遠,人則呆站當地.競被點了穴道。
薛仇當胸執起一人.往一矮叢中摔去,這下慘了,矮從中荊棘滿布,大漢被點中穴道,痛叫不得,遍身被荊棘掛得鮮血淋淋。
這是薛仇殘忍嗎?並不!就在大漢落下矮叢時,從後飛起了一條人影,敢情早已看到這裡藏了有人!
這人影飛起,頭也沒回就落荒而逃!
薛仇想不到這人如此膿包,正待不與理會,倏見那背影竟是那二十一二歲青年,灰鷹古盤的徒弟,助紂為虐,殘害古錚姑娘的正凶!
這一見,薛仇心火倏發,怒高三丈,猛然一聲厲嘯,「飛龍騰空」絕世輕功盡力施展下,眨眼間,已被其趕上。
虛空探掌朝對方背上一抓,口中卻恨恨地道:「畜生!你還想走嗎?」
薛仇五指堅如鐵石,若是被其抓中,定必透背穿胸,就這間不容髮之際,倏的紅雲暴起!迎面罩來!
薛仇早已提防有此一著,趕忙鼓氣一吹,將毒煙吹散,可是,就眨眼工夫,對方已然縱出丈餘遠去。
薛仇恨透了他,本想給他來個穿背透胸,破腹流腸.隨想起洞口的柳紅波與洞中的雲妹,二人均未脫困,不敢遠追,遂曲指一彈。
「絲」的一聲厲風響過,後腦洞開一個窟窿,一聲痛叫尚未撥出,已然撲倒塵埃,一命嗚呼!
薛仇手裡身形未定.突聞柳紅波一聲尖呼,大驚回首.柳紅波手執鐵棒,正敵住了薔薇夫人。
棒法精奧,招式穩練,將薔薇夫人逼得團團轉,顯然柳紅波已點了上風,尖呼為了何事?
正自揣想,忽見柳紅波身後,一條人影,緩緩移進洞去。
這一見,薛仇猛吃一驚,這人影正是灰鷹古盤,他曾誇口替雲妹阻住灰鷹古盤,如今偏偏讓他鑽進洞去?
這怎不叫薛仇驚、駭、怒、再加十成大火?原因是他離洞口數十丈遙,待他趕返,灰鷹古盤早已進洞去了!
可是,又不能不追趕加以阻止。
猛然一縱,一起一落間,已出去十五六丈,連續三個起落,巳如流星飛矢般趕至洞口。
然而,灰鷹古盤卻已進洞,轉眼不見了。
薛仇哪裡顧得其他,一縱身立朝洞中猛撲而去!
身形剛起,驀覺青影倏閃,香風過處,已聽雲妹的聲音道:「仇哥,再見了,願你保重……」
一語未畢,人已穿入樹林,溟如黃鶴!
薛仇總算眼尖耳利,要不他準會出掌相阻,敢情,尚小云姑娘真可說膽大心細,知已知彼,百戰百勝!
她算就自己在洞裡,灰鷹古盤絕放不過她,而且,有薛仇為之開路,若不尋找機會,怎能過得了薛仇這-關?
待到灰鷹古盤漏過薛仇,匆匆進洞,她早已藏身洞頂暗處,待他匆匆闖入,尚小云早已安然出洞!
這真是陰溝裡翻了大洋船,灰鷹古盤只被氣得五內生煙,他是存心懲戒這一而再背叛他的丫頭,哪想到反被戲耍了一番。
來至轉彎處.又遇薛仇迎洞口而立,心中忐忑未定。
薛仇已開口說道:「你說的話,我們不必斤斤計較,我說的話,可不能不算數,我說過,十招內要你命丟人亡,在你的死牢裡,你已使了七招,還剩有三招,這三招內你就準備陰曹地府裡報到去吧!」
灰鷹古盤也是黑道多年成名人物,哪經得起如此冷言冷語,再加上一時疏忽,反被自己訓練出來的人戲弄了一番,早已氣得七孔冒火。
「傑傑」一聲怪叫,叫聲未畢,倏然又煞住了,原因是鉤鼻人的最攻心計,這時突然想到一條絕路,冷然一笑道:「姓薛的,你是說,只憑一雙肉掌?……」
他眼看薛仇並沒掏出金蓮花,故用言語逼住對方。
薛仇揚起雙掌看了一眼,一聲長笑道:「有此雙掌,豈不足夠!」
灰鷹古盤一聽大喜,道:「這可是自己說的,看招!」
「嘩啦…」「叮噹」連響,八尺烏鉤鏈,抖得如鐵槍一般,-招「毒蛇出洞」直朝薛仇胸前刺去。
能將一條環節鐵鏈,運內力逼得如鐵槍-般直,這份功力,-般武林道中來說,可也驚人。
然而,在薛仇的眼裡,卻算不了一回事。
只見他,身形一側,鐵鏈穿肋而過,可是他的人,卻如同游魚般,沿著鐵鏈一滑而過,反欺到灰鷹古盤身前,長臂-探,硬抓對方手腕。
灰鷹古盤-見他手指抓式,就知了得,心中一驚,猛沉腕,倒踩七星步,鐵鏈一抖,反擊而回。
這一招乃是陰招「回光反照」,陰損毒辣至極。
薛仇一抓末中,疾風已及腦後,心中也不禁-涼,猛塌身,旋飛八尺,堪堪避過腦後這招陰招。
灰鷹古盤一見兩招已過,心中大定,只剩最後的一招,他想:「過了三招,我看你拿什麼臉立身江湖!」
灰鷹古盤心中想著,招式卻仍未緩,猛然一長身,凌空直罩,又復旋展開他那成名絕藝凌空三絕招中最為威厲的一招「降龍伏虎。」
他的心意是「不求無功,但求無過。」
只見,鏈影團團,厲風呼呼,真有「降龍伏虎」之威勢。
薛仇也想到三招之言,可是,一旦見到對方這等威勢,他不得不後悔適才太過自滿.沒取出金蓮花應敵!對方究非泛泛之輩?
有金蓮花在手,縱然對方威勢再加數倍,他也不懼。
然而,等到後悔,事實已成,悔亦何益?
眼見鐵鏈罩頭擊到,他只要閃身避讓,就算完了。
在這幹鈞一發之際,薛仇不得不旋展開「玄戈神功」,挺而走險,但見他不閃不躲,長臂獨深,硬往鏈光團團中抓去!
灰鷹古盤一見薛仇不知死活,硬抓鐵鏈,不禁大笑,叫道:「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古爺心黑手辣!」
笑聲中,灰鷹古盤在十成勁氣之中又加了兩成!鐵鏈上非但有倒鉤,且染劇毒,手掌要被那錯綜雜存的倒鉤掛上,這個手掌你就別想要了,縱有活血生肌,仙丹妙藥,也無法使其還原!
若說再被毒碰上,那是準死無疑。
哪知,就這剎那之間,倏地一縷勁風,如利劍般穿透厲風鏈影,點向執鏈腕脈,根本沒容他有所反應,腕脈一麻,鐵鏈脫手而飛。
一驚末已,胸口又是一痛,鮮血如噴泉般狂湧而出,灰鷹古盤猛然一掌,按住傷處,急咳了一陣,臉上已如死灰。
只見他雙眼瞪住薛仇身後,悽聲道:「洞主,你……臨危棄我!」
薛仇一驚回首,身後那有什麼人影?
突聽「啪」「啪」連響,洞口燃起一排青煙,正是那日受毒被擒,一樣的煙色,這一驚誠然非輕。趕忙閉住呼吸回身看時,灰鷹古盤一手仍往革囊中掏摸,心知是灰鷹古盤臨危掙扎所為,不禁大怒。
卻聽灰鷹古盤如狼嗥鬼哭的大笑道:「你也別走了,我們黃泉路上再比麼?」
一語未畢,薛仇已抬起那條烏鉤鏈,狂掃而至.恰好纏住了灰鷹古盤欲揮而未揮的手臂。
薛仇咬牙一扯,血肉翻飛下,灰鷹古盤一條手臂,早已肉隱骨顯,慘不忍睹,然而更慘的是——
灰鷹古盤當場-場慘嗥.立即倒地翻滾,號聲驚心動魄,聞了汗毛根根直豎,冷冒心頭。
這還不算,只剎那之間,灰鷹古盤瞼上手上,但凡見到肉的地方,都長出了一個大瘡,烏血狂冒。
薛仇心知是那烏鉤鏈上的劇毒所至,這並非薛仇有心如此,真可說是灰鷹古盤作法自斃,能怨誰來!
聲聲狂嗥仍然未止,薛仇卻不忍再看.丟下烏鉤鏈,回身拍掌.震散阻洞青煙,借勢往外縱去!
在洞外一停身,眼過處,柳紅波姑娘仍然執著那根鐵棒,與薔薇夫人激戰,只是,她已不復早先那麼縱躍靈活,招式也緩慢多了,而薔薇夫人一支劍,卻仍如龍翻鳳舞,彷彿越戰越勇!
這二人的武藝,薛仇均曾親身會過,他心知柳紅波姑娘定能勝得了薔薇夫人,所以他放心去追殺阻截灰鷹古盤。
如今,事實恰好相反。當然,這是柳紅波手中鐵棒過重,不能趁心如意施展,如若換回她恩師的「縷花古藤」,相信薔薇夫人早已敗了。
薛仇只看得一眼,已知底細,他仍沒出手,原因是柳紅波姑娘還沒到危險時期,只要她不存心頑抗,永不會有危險。
再其次,他發覺受傷的退走了,暗中卻又來了人,以四外靜寂的情形看,這來人定是洞主無疑!
他這心想未已,忽聽一細柔聲音傳至十數丈外一塊大石後道:「薇兒退下!」
薔薇夫人聞喚,一劍猛刺,以進為退,突然一縱,已退向發話之處。
薛仇在未得黑道:「結盟簿」之前,為了遵從悲靈大師的勸告,不是萬惡不赦之人,不願多造殺孽,所以他沒出手攔阻薔薇夫人。
可是,他的一雙如電神目,早已射向發話之處!
發話之處末見人出現,卻聽柳紅波恨恨的將鐵棒摔在地上,氣喘呼呼地道:「這笨傢伙,真氣死人,若換了古藤,我不早將他斃了才怪!
薛仇雙眼-瞬不瞬,口中卻安慰道:「彆氣,我早知道你的武功比她高。」
柳紅波一聽大樂,仰臉看了薛仇-眼,卻見他神色凝重地注視遠方,趕忙止住到口要說的話,循方向望去!
正巧那大石後緩緩走出一個老婆子。老婆子一頭白髮,削瘦的臉上滿布血絲,穿著一襲寬大的衣服,兩手藏在袖裡,模樣不倫不類,但卻怕人十分。
柳紅波只看得這麼一付貌相,已嚇得張口結舌,不寒而慄!然而薛仇呢?他可早已認出對方是「洞底洞」的洞主,鬼婆印嬋娟,原因是這-張血絲滿布的削臉,豈不跟鬼-樣,大白天下.也能使人一見魂飛。
一經認出對方就是鬼婆印嬋娟,薛仇早已氣得怒髮衝冠.恨得鋼牙咬碎,大踏步往前邁去!
然而,也只跨得一步,忽見鬼婆印嬋娟身後,又走出兩位少女,兩位少女當中,還挾持著一位姑娘.這位姑娘赫然竟是尚小云姑娘。
鬼婆印嬋娟嘿嘿-笑,笑得柳紅波姑娘雞皮狂冒.趕忙低頭,再也不敢看了。原因是這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配著一張血臉,就像欲擇人而啖般,較前更駭人十分。
薛仇也同樣的驚駭得止住了前進。只是,他並非害怕她那張鬼臉。而且因為雲妹的安全.而不敢貿然再進。
卻聽鬼婆印嬋娟笑畢,道:「放心,我還不至於傷她,不過一命換一命,你可願意?」
一命換一命,說得多麼可憐。薛仇仍然大感驚異,一個赫赫不可一世的魔頭,居然搖尾乞憐,這真大出薛仇意料之外,一時反將他驚駭得無以為答。
鬼婆印嬋娟又道:「我鬼婆並非真的怕人,我只需要一年,-年後你不找我,我也要你清算我們這筆賬,如何?」
至此,薛仇不得不點頭,道:「好,暫饒你一年!」
鬼婆印嬋娟一笑揮手,尚小云姑娘已被松下,狂奔過來,叫道:「仇哥!她……她一年後,毒域氣候已成,你……你千萬當心!」
倏地,一道葛影,斜飛而至,來勢即猛又疾,有如一條長龍飛撲,薛仇眼光銳利,雙眶一瞟,已知何物。
嘿嘿一笑,單臂往上一託,「託塔望天」,硬生生將來勢煞住,接了下來,敢情正是柳紅波的「鏤花古藤」。
柳紅波一見,心喜未已……
忽聽半山一聲大笑,道:「鬼婆子,諒你也不敢留窮家幫之寶!」
柳紅波一聽,忙搶過古藤,飛身朝峰上縱去,口中卻叫道:「師傅!師傅!」
鬼婆印嬋娟也報以一聲冷笑道:「一年後,希望你老花子留得老命準備受刑!」
半山說話的,當然是追風無影獨腳神乞,但聽他哈哈大笑道:「化子命,又窮又硬,死不了,請放心,一年後定當領教領教!」
薛仇為了尚小云姑娘,不得不忍痛,眼睜睜放仇人離去,可是忽然記起那「闢毒寶項」,還在對方手裡,忙道:「你們偷了我的‘闢毒寶項’呢?還我!」
鬼婆印嬋娟陰險的一笑道:「也等一年後吧!」
左一年,右一年,這-年漫長的歲月,豈不將人活活逼死?突然,薛仇又想到那黑道「結盟簿」遂道:「一年可以.先告訴我你們當年結盟的‘結盟簿’在哪裡?」
鬼婆印嬋娟通體-顫,道:「賤丫頭,居然什麼都讓你聽去了,一年後你也得死……」一語未畢,忽地鬼臉上掠過一抹奸陰之色.隨之發起得意的一笑.道:「要想知道結盟簿不難,只怕你未必敢去!」
薛仇明知對方是激將之法.卻也忍不住暴聲叫道:「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
鬼婆印嬋娟嘿嘿笑道:「那就走吧!‘結盟簿’在‘海上海’神風劍影熊東海手上,不過你千萬記住,一年中你不得再踏入泰山一步!」
薛仇恨恨的哼了一聲,沒應可否,眼睜睜看著鬼婆印嬋娟領著餘人,轉入石後,心中真痛如刀割。
不過,有一點他可以值得安慰的,黑道「結盟簿」,換言之「生死簿」已有著落,縱然「生死簿」不在「海上海」,最少他也多知道了-個仇人.那就是「海上海」的神風劍影熊東海。
薛仇強煞住眼中痛淚,回身看時,柳紅波與尚小云全都不見,柳紅波他知道是找他去了,尚小云呢,他也知道,她心念情人.又急急走了.不過,這次定然不會再生差錯。
薛仇擦了擦眼中痛淚,忽地半空一道白影拋下,薛仇伸手接住,原來是半隻化子雞,香氣四溢,薛仇方想起兩日來末進滴水點米,腹中不是不覺餓,而是早已不知餓,哪有餓的感覺。
抬頭上望,柳紅波巳如飛縱下,臉上汙穢已然洗盡,現出一張絕美的臉蛋,嬌媚甜笑的道:「仇哥!你不餓嗎?哦!你哭了?」
薛仇苦笑一聲,道:「剛剛發現第一個毀家血海仇人,而不能殺她,能不使人痛斷肝腸!」
柳紅波見他說著又要掉下淚來,忙安慰道:「仇哥!別傷心.只要獲得那‘結盟簿’我也要為你大開殺戒!」
薛仇強煞悲痛道:「令師呢?我們上山去拜見他!」
柳紅波一撇小嘴說道:「師父他老人家看到我這樣兒,他說我不像他徒弟,他不要我了,連那「鏤花古藤」也收回走了!」
柳紅波說完,一臉傷心欲滴的樣子,卻又裝得不十分像,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顯得稚氣可掬。
薛仇先是一怔,隨見其這付樣兒,心知非真,反將他引笑了,道:「神乞老前輩,真走了!」
柳紅波突的眼兒-紅,道:「誰騙你呀?他說不要我了,你可要我?」
薛仇若說是半日前,他真沒法答她這句話,如今,他可坦然說了而且,柳紅波這眼兒-紅,卻假不了,遂將她一拉,偎在懷裡,道:「放心,令師會要你的……」
「我問的是你?」
「我也會要你的!」
「永遠?」
「永遠!」
柳紅波一聽大樂,心花怒放,墊足在薛仇臉上香了一下,道:「那就快吃吧!別餓壞了,我可要傷心死了!」
薛仇一聽.心中深為感動,忙將柳紅波姑娘又擁緊了些.方大口大口地咬著那隻雞吃。
邊吃,邊聽柳紅波在他懷裡道:「我師傅他真走了,他說為那朋友沒找著,還要去找,惟恐他有甚不幸,叫我們先往東海去,他絕不會遲到!」
「令師找的什麼朋友?」
「他找的也是我的師傅.江湖尊稱他‘醉聖’。」
柳紅波說「醉聖」二字,字眼咬得很緊,以為薛仇定能知道.因為「醉聖」之名,但凡中原武林人物,誠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哪知.偏偏碰到薛仇,他就是一慨不知。當年喜慶簽名簿上的名字.他倒是全都記得,但對於這些人誰的名氣大,誰的武功了得,也是-無所知,偏偏的,喜慶簿上就沒「醉聖」之名。
不過,以名測意,也能知道這人定是個酒鬼,遂淡淡的道:「嗜愛杯中物吧!」
柳紅波一見他那等輕描淡寫地說話,心中不悅道:「你可曾聽過唐朝李白.每醉必文,未嘗差誤,且多絕妙之作.人稱之「醉聖」,而我那師傅也是每醉必武,且舞多精奧之招。故也稱「醉聖」,難道有甚不對嗎?」
薛仇一聽,「哦哦」連聲道:「抱歉!我忘了那也是令師,罪過!罪過!」
柳紅波本刁鑽古怪,可也被他逗得無可奈何,遂逼著他道:「你倒說說,你這武功哪裡學來的!」
薛仇四下一望道:「我們路上說吧!免得耽誤時間。」
路上可沒說,然而當天夜裡,二人尋了一山洞歇息時,薛仇說出了一番獲得這一身絕藝的經過!
原來,薛仇五年前,隨白雲叟將尚小云送到幸家莊後,立即遠出關外,躲避敵人追蹤。
豈料,出了關外,仍然被一些蒙面人追蹤上了!
就在長白山巔,天池邊上,展開了一場血戰,白雲叟為保護薛仇.背湖拼力死戰,以一敵五,背湖可免後顧之憂。
不想,一人之力究有限.精疲力盡之餘,終被一劍劈翻,薛仇雖沒當場受創傷死,卻被一人踢了一腳.跌入天池。
銅堡薛家實不該絕後,薛仇悠悠又復甦醒。
當他甦醒時,首先感覺到的是口中一滴滴的東西,流下喉頭,如飲瓊漿玉液,遍體舒泰異常。
睜眼看時,那一滴滴的東西,來自一個水桶般大的玉石口,玉石閃亮,微帶金光,更奇的,這玉石口,一半是在水中,另一半突出水面,懸在空中。
薛仇一愕爬起,那玉石竟突然退回水中,薛仇大呼可惜之下注目-看,哪是什麼玉石,卻是一尾罕世水中動物,大金鯉;那玉石卻是金鯉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