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戶最終沒捨得吃那個酷似雞巴的粽子,鄭重地將它揣進懷裡。
公堂上,大理寺和北鎮撫司的頭頭們很有些頭疼。
卓祭酒死得不僅突然,而且頗具悲壯意味,傳揚出去再被人添油加醋一番,怕是要和「比干剖心」「伍子胥挖眼」一同成為說書的聯場,並不是他們樂見的輿論走向。
此事該不該上報?何時報?怎麼報?
圍繞這三個核心問題,錦衣衛指揮使和大理寺卿展開了唇槍舌劍的比拼,場面很快呈現一邊倒的局勢,強勢囂張的錦衣衛大獲全勝。
馮去惡道:「明日便是端午節,誰也不準擾了皇爺過節的心情。一切晦氣的事宜,都等節後再報。先把卓岐的屍首凍上。在座諸位,嘴都給我把緊點門,誰要敢擅自奏報,卓岐的今日,便是他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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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皇宮內節日氣息濃厚,宮眷內臣們穿起了艾虎補子蟒衣,各殿殿門兩旁安放菖蒲艾盆,門上懸掛著執劍除毒的天師像吊屏,如同過年時的門神,要懸掛一個月才會撤掉。
皇帝賞賜大臣們端午節禮,蘇晏也領到一份,包括竹骨紙面宮扇一把、虎頭須五色彩絛一條、五色線纏繞的彩杖兩根、畫著虎和毒蟲的艾虎紙兩幅。
沒什麼貴重物,就是表示雨露均霑,討個彩頭。
倒是太子親手搗鼓了一碗加蒜過水麵,非得讓他吃,說是辟邪。
太子從小衣來伸手,廚藝可想而知,蘇晏拗不過拳拳盛意,只得捏著鼻子吃了,還要違心誇獎說色香味俱全。
朱賀霖肘尖支著桌沿,雙手托腮看他吃麵,十分開心。
「待會兒去東苑擊球射柳,你也下場,讓我瞧瞧你的身手。」
蘇晏喝了一口茶,壓住蒜面味兒:「我有什麼身手可言?可別寒磣我了。」
朱賀霖自誇道:「那就讓你瞧瞧我的身手。去年端午射柳,我可是奪了頭魁的,被父皇大大嘉賞了一番。」
「那就祝殿下今年再奪桂冠,我在場下搖旗助威便好。」
「桂冠是什麼?」
「就是月桂枝條編織的花冠,給奪魁者戴的。這是希臘的風俗。」
「希臘又是什麼?」
「呃,是西方番邦之一,這時候應該是叫厄勒……對了,厄勒祭亞。」
於是隨侍太子坐馬車去東苑的路上,蘇晏閒著無事,就把阿波羅追求達芙妮的月桂神話說了一遍。
朱賀霖聽完,不可思議:「達芙妮是不是傻?區區一個河神的女兒,被英俊強壯又神力滔天的太陽神看中,居然寧可變作月桂樹,也不嫁給他?」
「可她有選擇嫁不嫁人的自由呀。換而言之就是我朝女子,即使被天子追求,也該有拒絕的權利。」蘇晏努力向小太子解釋,什麼叫尊重個人意願。
「追求?」朱賀霖嗤笑,「那叫恩典。天子看中哪個女子,要納她為妃,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膽敢說半個不字,就不怕以抗旨論罪,被判個滿門抄斬!」
蘇晏:「……」跟封建統治者談天賦人權和自由意志,我是不是傻?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殿下所言極是。」
「嘖,可我怎麼覺著,你心裡很是不以為然?」朱賀霖傾斜上身湊近,想看清他的臉色。
馬車一個大的顛簸,蘇晏向對面栽去,牙齒重重磕到了太子的嘴。
太子捂住嘴角,嗷一下痛撥出聲。
馬車旁的錦衣衛緹騎立刻隔窗叩問:「殿下可有事?」
朱賀霖哽塞答:「無事。」
蘇晏愧疚地拉開他的手,檢視傷口:「還好還好,只磕破個小口子,流了點血。」
朱賀霖惱火:「本太子萬金之軀,什麼叫‘只磕破個小口子’?快拿鏡子來我瞧瞧!」
蘇晏在車廂置物盒裡,找到一面西洋教士進貢的玻璃鏡,巴掌大小,清晰度與現代鏡子幾無兩樣,遞給他。
朱賀霖心疼地瞧著嘴角的血口子:「被父皇看見,又該說我頑劣不穩重了……哎,我怎麼覺得,跟你嘴上的破口挺像的。」
「哪裡像了。」蘇晏下意識地摸嘴唇,已經結痂快好了,不仔細瞧還真瞧不出來。
朱賀霖用乾淨手巾擦去血跡,狐疑地盯著蘇晏:「你那該不會也是磕傷的吧?被誰磕的?」
……這個梗快點翻篇吧,求求你們父子倆了!蘇晏無奈地趴在臂彎:「別同我說話,我暈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