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手續辦完後,黃文濤對宋魁說:「總算可以喘口氣了啊,宋隊,這些天壓力太大了。」
黃文濤一整宿沒睡,眼球上全是紅血絲,抽菸抽得嗓子都是啞的,直到這會兒語氣才鬆快下來。
宋魁也跟他一樣,事到如今才總算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高壓下精神高度集中,感覺不到累,現在人抓住了,他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突然就覺得疲憊得要命。都不用給他個枕頭,站著就能睡著。
「你們也都辛苦了。真的,感謝。」千言萬語道不盡,宋魁跟黃文濤鄭重握了握手。
「客氣了,都是相互的。往後說不定也有需要你們幫忙的地方。」黃文濤也拍拍宋魁肩頭,「你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後邊的工作暫時交給我們的人來吧。」
知道黃文濤也就是客氣提一嘴,宋魁便推辭道:「這麼重要的案子,局裡都盯著,哪兒敢放鬆一秒啊。」
黃文濤理解,遂不再提。
宋魁做完後續工作安排,給領導彙報完情況,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回到賓館,和另外幾人一樣,都是精疲力盡,累得倒頭就睡。
江鷺一整天都沒有宋魁的訊息,晚上洗完澡準備睡了,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才覺察一直以來都是宋魁主動找她,今天是不是也該自己主動問候關懷一聲。
資訊都編輯好了,發之前卻又有些猶豫。他們會不會恰好在晚上行動呢,萬一打擾了他工作怎麼辦?
思前想後,又把編好的內容都刪了。
雖然知道他是在忙案子的事,但每天跟他聊天有了慣性,突然停下來,一整天一句話都沒有,心裡便有些空落落的。
微信裡,宋魁黑漆漆的頭像已經被一堆新進的訊息淹沒在後面。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宋魁一行從長水縣出發,乘火車押解嫌疑人馬永亮回平京。
馬永亮常年在礦上從事重體力勞動,體格強壯,力氣較大,且性情蠻橫,好勇鬥狠。為防止路途中他反抗逃脫,宋魁幾人研究請示後,一是決定對他使用背拷,二是由體型佔優的宋魁、邵明主要押帶,另外兩人看守,輪換休息。
為了縮短路途時間,回程改為從澧川乘快車。但四個多小時的車程,要將一名在逃嫌疑犯安全押送至目的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押送人員不僅要精神高度集中,時刻提高警惕、保持戒備,還要對途中可能發生的任何意外做好充分應對。
出發後,馬永亮被大衣矇住頭部帶上預留車廂。頭一個小時,他還比較老實,一直在安靜睡覺。但列車一過橫城縣,他就開始喊口渴,肚子餓,要解手。
從上午八點多開始到九點半,馬永亮一直不停喊口渴要喝水,又先後三次要求上廁所。宋魁只同意了其中一次,由他和邵明押帶到衛生間。
十點多,馬永亮再次提出要上廁所,這次輪換大平,邵明押帶,依舊平安無事。
之後馬永亮總算消停下來,直到列車到站前半個小時左右,突然喊肚子疼,要上大號,而且表現得相當痛苦、著急。
謹慎起見,宋魁與大平、邵明三人一起將馬永亮帶至廁所。
馬永亮要求道:「警官,能不能給把手銬解開?這樣沒法兒上啊。」
邵明道:「你就這樣上,哪兒那麼多毛病。」
馬永亮也不爭辯,一副老實聽話的模樣,因為手在背後拷著,努力了半天,確實無法脫掉褲子。
宋魁遂示意給他換成前拷。
邵明和宋魁兩人將他壓住,大平將背拷解開,拷到前邊。宋魁不放心,又對邵明道:「邵兒,你把腰鏈給他上我身上。」
邵明答聲好,將腰鏈兩端分別扣在馬永亮手銬上和宋魁褲帶上,便允許他單獨在廁所內方便,其他人在廁所外等候。
廁所門一直處於開啟狀態,確保馬永亮一舉一動都在他們視線內。
馬永亮蹲下後,很快傳來聲響和臭味。宋魁和邵明離得最近,兩個人都是皺眉忍著。
即使是有豐富押送經驗的刑警,這種只在長途押送中出現的場面也不常經歷。邵明從警六年,只有兩次乘火車押送經驗,這一次的時間最長。比他更年輕的大平則一次火車押送經驗也沒有。這幾個小時裡多次押帶馬永亮過來,他確實言行一致、比較老實,加上門口有三人看守,且還使用了腰鏈、手銬,疲勞、注意力分散,各種因素下,邵明和大平都有些許鬆懈。
馬永亮便瞅準了這個時機,觀察著、計劃著,擦乾淨屁股提上褲子,衝完水後,又假裝肚子疼併發出哼聲,以掩蓋他小心翼翼抓住腰鏈發出的響動。
宋魁覺得他動作不自然,瞅他一眼,不耐煩地問:「好了沒有?」
馬永亮道:「誒呀,不行,還是有點痛。」邊說邊佯裝再次脫褲子,但手裡已經做好襲擊的準備。
邵明刻意上前一步,原本是為了催促馬永亮快一點,但這個舉動讓馬永亮以為事情敗露,一把拉過門撞在他身上並大力猛扯腰鏈。邵明不及反應,頭重重撞在廁所門上,腳下失去平衡,又與宋魁撞在一起,兩個人被撞得俱是眼前一陣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