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1頁,共2頁

趙阿姨隨即說了一個牌子和型號。

於直說:“如果她醒了給我發個訊息他說罷走出門去,先給言楷打了電話交代些事情。才掛上手機響起來,衛轍在那頭嚷:”我說你人去哪兒了啊?今晚的局你不會忘了吧?高盛那幾位都等著呢!咱的上市大計啊!“於直說:“高海死了。”

“什麼?”衛轍一頓,,‘你……在高潔那兒?“於直說:“你先頂著,我晚點兒到。"“算了,你留下陪陪她吧,今晚這兒有我盯著。”衛轍說。

於直忽然苦笑:“我留著怕會繼續剌激她。她怕我,這時候她大概只想一個人靜靜。”衛撤嘆息一聲,問:“我看你也怕她吧?”

於直聽見自己也在嘆息氣衛撤的一語中的,讓他的內心翻騰不止。終於明白高潔的自律自省拘束克己,於是更加進退兩難,進一步,怕驚動她的平靜;退一步,又不捨離她太遠。也許這就是——情深情怯。

他對衛轍說:“是啊。我怕我一不小心又剌激到她。”

衛轍呵呵一笑:“你人在局中,自己都糊塗了吧?我看你一路小動作暗暗地幫了高潔不少,應該是不準備等孩子生下來跟她離婚的。那事情就更簡單了。女人嘛,在感情裡最缺的是什麼?安全感嘍。你直接證明給她看不就結了?”於直依舊苦笑:“行了,我開車呢,先不和你說了。回頭辦完手上這事兒,我會過去的。”

衛轍怕他沒有聽進去似的,在掛電話前又著重一句,“我這可是誠意提醒你仔細琢磨琢磨綱!”

掛上電話後,言楷的簡訊發了過來:“已經安排高潔明早回臺灣,他不敢再惹事了。和那家租戶也談妥了,幫他們在隔壁樓租了一間,補貼了租金,他們同意後天搬,我會安排人打掃一下,保證後天能搬進去。”

於直放下手機,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專心致志想著一個人一他心頭的人。

第九章還好,有你在身邊

高潔在第二日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下多了一個形似豆莢的長枕,墊在自己的胸腹下,隆起的腹部正好貼牢枕頭凹進去的部分,腿擱在枕尾。整個身體因為枕頭的支撐,輕鬆了不少。

她翻身下床,聽見趙阿姨好像在外面說話,但是她推門出去時,趙阿姨又好像並沒有說過話一樣,在廚房忙碌著。看見她走出來,笑著說:“醒了啊?這一覺睡得真長。你昨晚晚飯都沒吃就睡下了,看你懶得睡得熟,我就沒忍心叫醒你。難得孩子晚上也沒鬧醒你。精神是不是好多了?餓了嗎?”

高潔摸摸肚子,昨日的回憶又湧出來,是她無法逃離的現實——她的父親去世了。她黯然地走到臨床的榻榻米上,坐下來,靠在於直送給她的那隻八卦懶人沙發上,抬頭任晨起的陽光撲向她的面孔,卻感受不到任何溫暖。

她在心裡對孩子說:“我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怔怔地,淚已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趙阿姨嚇壞了,連忙問:“不舒服嗎?”

高潔把淚擦去:“沒事,我一會兒去工作室。”

她站起來,也必須站起來,一次次地站起來,全因為世界上仍有她最大的牽連在,她已在靜安寺內祈過願,她會握好生命中的每一瞬時光。

高潔回到臥室內準備換衣服,看到床上的豆莢形狀的枕頭,問道:“這枕頭——”

趙阿姨笑著說:“於先生昨晚送過來的。看樣子應該是他親自去買的,晚上十來點才送過來。”她想起什麼似的從茶几上拿起一張紙,遞給高潔:“這是於先生留下的字條。”

字條上只有一行字,是於直的字跡,寫著:“三月十五日晚七時,於臺大醫院,肝癌。”

高潔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算了算,現在已經是第十四天了。她走到照片牆前,拿下一張兒時與母親的合影。那時候她才五歲,她記得拍下照片的那個男人一她的父親.她說:“爸比一起拍!”

她的父親只是揺手。母親將被風吹到額前的發撩到而後,過來抱起她:“只要我們倆就可以。”

高潔撫著母親年輕的面龐:“媽咪。”喃喃好幾聲,“媽味。”

年輕的母親溫柔地看著她,彷彿正在鼓勵著她。高潔長長嘆息,將所有心傷和彷徨收拾起來,她不能停留了,也不能夠退縮。她看向生命樹旁一月比一月高的刻度——這是她現在需要負擔的新的人生。

死死生生,是生命的迴圈,而她所握的有限,現在的每個瞬間都要拼命珍惜。

生活就是如此,每一個結束終將連線起每一個開始,起起伏伏間,更長久的是每一刻平淡的時光。高潔鞭策自己一定要再度平靜下來,從她的心情到她的生活再到她的工作。她藏好憂傷,回到她的工作室繼續她的工作和生活。

第四集廣告片成片已經拍完,司澄如期將片子剪輯好快遞過來。高潔和電商網站的業務主管一通聯絡,約定好第四集在其旗下影片網站的上線時間,對方還大度恭喜高潔在“路客”第二季創意廣告大賽上拿下冠軍。

“路客”第二季廣告創意大賽掲曉名次了.這一次經過網友投票和專業評委綜合評分後,拿下第一名的是“清淨的慧眼”,亞軍是第一季的冠軍“尋途網”.名次首先在“路客”的首頁公佈。高潔第一一時間看到首頁上榜単的更新,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第一季比賽,票數落後“尋途網”拿了亞軍時,高潔雖能理解,但確實心有不甘。這一季比賽,她拿到了冠車,卻是又徒生了不安和感懷。

高潔明白自己的憂傷並沒有藏得太好,還有一些其他情緒,她也還是沒有藏好——那天以後,於直雖然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但他給她買的孕婦枕,他給她買的鞋都在她身邊,她也用著,都非常舒適。她總有一種他就在她附近的錯覺。

在高燒之前,高潔一直堅定認為孤身的自己已經變得很強大,強大到足以摒棄那些情感上的慾望和奢想。但她的心澗深處有一處軟弱著,有溫流自其間汩汩而來。

或許因種種情緒波動終還是影響到了她的身體,這些天一到晩上她的右小腿就會抽筋,開始的兩天只是發作一小陣,她稍稍站立伸展腿部便緩解。所以她沒有驚動留夜的趙阿姨。

趙阿姨留夜後,對高潔照顧得更加謹慎,只要高潔夜裡一起身,她就會跟著出來瞧動靜。高潔從來不是個喜歡麻煩別人的人,由趙阿姨陪伴自己左右,本就是承了林雪的情,於她本心,是不願意增添額外的麻煩的。所以,兩三回起夜被趙阿姨噓寒問暖緊張不已後,只要不是很大的問題,她就忍著不去打攪。

只是第三回抽筋發作的時候,情況嚴重了點。彼時,她正在浴室內洗澡,才淋浴完畢,右腿又是一陣抽搐,她立刻關了淋浴器,扶著浴缸邊沿坐了下來,不住揉按小腿,拼命想要支撐自己站起來卻不得法,抽痛反而發作得愈加厲害。

她不得已只得開口呼喚趙阿姨.趙阿姨聞聲推開浴室的門,見高潔蹙緊眉頭扶在浴缸邊沿,咬著牙齒忍著氣喚道:“趙阿姨,趙阿姨,我抽筋了。”

她先是幫高潔按摩小腿,但並沒起什麼效果,高潔疼得咬住下唇,她就不免慌張了,又想抬住高潔的胳膊,幫她先從浴缸內出來。只是努力幾回,兩人都是累得氣喘吁吁卻不得其法。趙阿姨急得拍腿說道:“你堅持一下,我去找人。”

高潔心裡想,有誰可找呢?忙叫道:“不用了。”但趙阿姨已經匆匆跑了出去。

只一會兒工夫,浴室的門再次被大力推開,進來的卻是高潔想也想不到的於直,她被他的突然出現嚇得愣住了.於直兩步並一步跨到她跟前,蹲下來皺眉問道:“哪條腿?”

高潔咬著牙,雙手本能地先環抱住赤裸的胸脯,整個身體往下縮,結結巴巴地反問:“你怎麼會……”一下牽力到腿上,痛得又屏住一口氣。

這一下於直看清楚了,他彎腰探手握住高潔的右小腿,不容她再退縮。他一手往下摸到她的足跟,手掌翻平,壓到她的足掌上,另一手握牢她的踝關節,雙掌一使力,迫得高潔的足跟下蹬,踝關節屈起。高潔只覺得急痛瞬間就隨著於直使上的力道緩解了,只餘下陣陣酸脹之感。

她屏住的氣鬆懈下來,身體也隨之放鬆。於直的手還在她的小腿上按壓揉捏著,掃除著她腿部的酸脹。

抽痛慢慢緩解,高潔屏住的氣噓了出來。然後她開始慌張了,於直的腦袋就湊在她的胸前,可以將她赤裸的身體一覽無遺。她很久很久沒有在他面前袒露身體,也不再習慣。

高潔的羞漸心生出:“我好了。接下來我自己可以。”

她縮著身體,想要躲閃,想要藏匿,卻又無奈地發現,她根本藏無可藏,避無可避,尤其是她突兀地隆起的肚子。

於直並沒有鬆開手上的動作,但高潔鬆懈的身體,讓他繃緊的注意力跟著鬆懈。然後,他能看清楚了——他心之所期的,高潔孕育生命後變化了的身體。

一旦注意,就沒有辦法移開目光。那樣的變化,顫動著他的神經末梢,進而進入內心。原來他所熟悉所愛戀的身體,孕育著生命時是這個樣子的,原本纖細的肢體,因為必須負擔起生命的重負,變得曲張、浮腫,但也因而圓潤、光輝。特別是——他的目光放在水面浮出的那個部分,是她用生命哺育的部分,是他存有一半血脈的部分,是他們的生命再也牽扯不開的部分。

有如生命的島嶼。此念又起,於直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他勉力自持著,鬆開高潔的腿,緩緩抬起手,放在那浮出的“島嶼”上方,像要落下的樣子。

這驚動了高潔,她又低低呼了一聲:“於直。”

於直看向高潔。

高潔看到了什麼呢?她好像回到了亞馬孫森林裡的那條溪流邊,她全身赤裸面對著於直,沒有任何防備的武器,自身體至心靈全身袒露,她心裡很不安,對未知的世界和未知的未來,但是當時於直的目光意外地教她放心。

也許因為這個瞬念,高潔的心靈跟著腿上的傷痛一齊平靜下來。

但於直好像有點喪氣,也有點自哂,同道:“你不喜歡我碰他?”

高潔不作聲.於直笑了笑,收起了喪氣和自哂,變作不以為意,也令自己必須不以為意:“我不會再碰的。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他收回了手。

高潔不是不意外的,她看著他。於直蹲在她面前,並沒有起身,他的雙手就垂在浴缸邊,沒有再碰她分毫。他的動作是軟和的,毫不侵犯的,保持著他曾在那條溪流邊的紳士。他的目光是溫和的,不,比那時更溫和,如溫流淌過,教她更加安心。

高潔驀然而生過意不去:“於直——”她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於直只是溫和地瞧著她:“你洗好了嗎?”

高潔立刻說:“我好了,麻煩你幫我叫趙阿姨進來。”

於直還是看著她,突然說:“我暫時住在你的對門,有事情可以隨時叫我。”

高潔又起驚惶,也有顧慮,想要說什麼,又不知怎麼說。

於直笑起來,像是自省,也是自哂。她欲言又止,惴惴不安,只因為,他從來就使她防備,令她困擾。如果沒有從來——於直明白沒有如果。不過他已有他的決定,他只想心平氣和地和她相處,他第一次用誠懇的態度,說:“高潔,至少從現在開始,我什麼都不會再瞞你,也不會騙你,有什麼想法我都會直接告訴你。如果你還願意相信我的話。”

高潔意外地抬起眼,他就望到她的眼睛裡。

“關於球球,我會以你的意見為主,你擔心的事情——”於直垂下目光,“你告訴過我的那些你擔心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但是你自己也清楚你現在特殊情況,而且你說過,不會阻止我們家的人關心他。所以我就在對門,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第一時間找我。”他的目光又移到她的腹上,“我是球球的爸爸。我很想碰他,不過……”他無奈地道,“這得經過他媽媽的同意。”

他所創造的“生命的島嶼”就近在眼前,每一眼都加深著他的激動、躍動、渴望。他竭力自持著,想著衛轍給予的告誡,命令自己不能有所動作。他站起來,轉過身,就在他要跨出浴室的時候,高潔喚了一聲:“於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