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2頁,共2頁

他停了下來。

她說:“你不需要這樣……”她的聲音低下來,“照顧我。”

於直揹著高潔又哂笑了一下,無論他剛才的話是否卸下了她心裡積聚的沉重的負擔,她依舊保持著和他之間沉默的距離——他不想要的距離。

但是至少,他對她說出了剛才那番話,他需要一個和她的關係的新起點,破除曾有的琢磨、試探、猜忌、互相算計、互相傷害、互相原理。

於直輕輕地將浴室的門帶上前說:“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是我需要。”

明天會是一個新的開始,於他,還有她。

這個明天的清晨飄起了溫柔的雨絲,高潔站在公寓樓門廊前等著每日約定的計程車。天氣雖然潮溼,但氣候終於溫潤起來買這座城市已經進入晚春,高潔摸著肚子,對仲秋時降臨的孩子說:“到了初夏,你就能出來陪媽媽了。”她期待地笑起來。

很奇怪的是,昨晚於直走後,她睡得很好,一夜無夢。也許是腿部的抽筋得到的舒緩和安撫,她想。她又想起於直說,她就住在她的對門。微微春風拂面,高潔沒有繼續往下想。

一輛陌生的嶄新奧迪穩穩地停在她面前,駕駛座那邊的門開啟,於直冒著雨快步走了出來,徑直走到她跟前:“我送你上班。”

高姐看看車,又看看於直。車不是於直一直開的那款,應該是新換的,比他以前開的那輛更長更大一些。

她說:“我在等計程車。”

於直開啟後車門,被雨絲所蒙上的溼漉漉的面孔認真地瞧著她,微笑著:“今天開始我來送你。”

“可是……”

於直把後車門開啟:“球球也會更舒服些。”

高潔還是執拗地站在原地。

於直似乎是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說:“高潔,我沒別的意思。到球球出生前,我想每天早晚都接送你一程。你說過不會拒絕我們家對孩子的關心,不是嗎?”

無非也是接送一程,她不應當太過於抗拒,而且他還淋了點雨。高潔無奈地鑽進了於直的車。車內空間比他之前開的那一輛更寬敞,座椅上仍放了墊子。她坐好,發現座椅是熱的,角度剛剛好能支撐住她的腰部,整個人都能得到很好的舒展。

於直也上了車。

“昨晚睡得好嗎?”

今晨的於直,是和氣的,甚至有高潔能感覺出來的小心翼翼,她想。不管怎麼說,他是善意的,於是笑了笑,說:“挺好的。”

於直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她的微笑。她還是保持著那段距離,他想。他說:“什麼都嚇不倒你,隨遇而安一直是你的好習慣。”

此話甚熟。宇颯颯地飄落到車窗上,高潔扭頭看向窗外。很久以前,在亞馬孫雨林裡,她也經歷過一場大雨,一場疼痛,後來被解放,被安撫。

那時候發生的一切既驚險卻又都很簡單,她神往地想著。

高潔沒有說話,於是於直又問:“早上吃了什麼?”

“燉蛋,雞肉,水煮蔬菜。”

“難怪你看著火鍋流口水。”於直說高潔把頭扭過來,頗為不好意思:“沒這麼誇張。”

“還記得嗎?煙燻風味的鳥肉。你口味其實沒有這麼清淡。球球這點是像你吧?”

高潔有摸了摸肚子,她這個動作於直在後視鏡裡看到了。

他們都在想,這個孩子會像睡呢?又各自都肯定,如果像自己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工作室離公寓很近,一會兒時間就到了,還是於直先下的車,從車內的高潔手裡接過傘,為她撐起來,在她跨出車門時扶了一把,將她送到常德公寓的大門口,並提醒道:“我五點和你確認下班時間。”

高潔忙說:“不用了,你也挺忙的。”

於直把傘收了起來,交到高潔手裡:“今天下雨,球球一定想要舒服一點。”

高潔無從反駁。

眼前的於直彷彿回到她一開始認識的那一個他,有他的戲虐和體貼,固執和霸道。

高潔默默地轉過身,就在門要關上時,於直又叫了她一聲,她回過頭來,看著站在雨中的他,他的發和他的西服都被淋溼了,眼睛卻專注地穿過雨幕注視著她。

這不同於阿里山上那相似的一幕,因為並不模糊也不曖昧。她能看清楚他,因為有雨水順著他的眉滴下,他沒有眨眼,一直看著她。

空氣是清淨的,雨是清淨的。她看著她的目光也是清淨的。

高潔著急了:“你快上車吧!”

於直笑起來:“你上去吧,自己注意點兒。”他轉身鑽入車中。

高潔有點悵然,也有歉然。可是,緣起緣滅,皆是虛妄。她為自己的虛妄所欺,也欺了人。是她一直以來的瞥戒,髙潔沒有允許自己再往下想。

她走進工作室,小方正在和另一位客服講話。

“我老公研究過,閤家用的就是豪華型。空間大不說,還有溫度分割槽控制,後排有獨立的空調,小孩子動起來一點不會受限制。座椅是電動的,可以加熱,還有腰部支撐調節,4s店的人跟我們說還能選配座椅按摩呢。可以加熱,咱們錢不夠。”她看到髙潔走進來,笑著打招呼,“jocdyn,早啊,我們正聊到剛剛送你來的那車。特別棒!”

高潔將傘放入門前的置傘架:“哦,那是我正巧搭的鄰居的車。”

小方問:“是不是坐在裡面特舒服呀?”

高潔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扶著椅背坐下來,看看窗外愈下愈大的雨,好一會兒才答小方:“是啊。”

於直是提前到這天下午三點高潔發了簡訊,告調“我六點到你公司接你。”

顯然清晨的嘗試,是不準備同她商置、容她有賴的機會了。高潔無奈放下手機,知道自己不得不因此就煩。

於直四點十五分就在他熟悉已久的停車場裡停好車,此時距離鵬約定的六點還有一個多小時。

就在午飯後,言楷接待了一家為諸多傳統品牌做電子商務代理的公司總經理。對方帶了方案給於直,方案展示了對方服務的品牌近年的電子商務渠道上的銷售業績,分析了各行業在電子商務平臺成熟後的發展趨勢。他們同意於直對影片營銷和電子商務結合前景的看好,但是不看好先從珠寶行業開始試點。在方案裡,他們推薦了幾家他們所服務的服飾和食品客戶,都是非常著名的品牌,他們期望和合作試點從這些企業內挑選。

言楷補充道:“他們的頭兒和‘淸淨的慧眼,那邊聊過了,感覺他們沒有短期內擴張的想法,不太適合試點合作,而且……”他停下來。

於直示意碰續說。

言說道:“他說那邊的髙女士就要生孩子了,精力肯定也顧不上。”

言楷離開後。於直就出了公司。

他想快一點見到高潔,彷彿晚一點,她就又離他遠一些。她已經離他很遠了,遠到她根本不再考慮也不再幻想接受他的關照。

於直從停車場走到常德公寓門口時,停了下來,在門口的咖啡館門前立了—會兒。

咖啡館內的服務員注意到他,推門出來招攬生意:“您是不是在等人?要不要進來等?”

於直透過獅窗往裡望,咖啡館書架錯落,很有閱讀氛圍,高潔也許在這裡小憩過,也許在這裡接待過商務訪客。他仰頭看看樓上,接受了服務員的招攬,在咖啡館內買了四杯巧克力和一杯牛奶,外加五塊蛋糕。他把飲料和蛋糕提上了公寓的三樓。

這也是他第二次敲開常德公寓的大門,上一次是在大年夜。

是的是的,在近些時日,於直一直有個清晰的懊悔——他從來沒有真自己完全進入高潔的世界。不管在如膠似漆虛情假意的日子裡,還是在真相大白互生芥蒂的日子裡。

高潔在此地三樓的工作室內,有一個包括她自己在內的五人團隊,其中兩個客服是代運營公司的外派員工,她自己的員工也只有兩個?一個編劇兼策劃兼展廳服務,另一個是設計^員兼產品管理,不久前那個設計專員被高潔辭退。於直笑了笑,她該當機立斷的時候從不猶豫,現在的設計傳員是她從合作的工廠裡外聘的。

這是一個於直在最近才完全瞭解的創業團隊,他看清楚了高潔選擇的另一條再辛苦也會咬牙走下去的路,亦明白其間的辛哭甘酸,因為他統統經歷過,而她現在的處境與他當初不同,她現在的每個選擇,都在給她早就佈滿荊棘路上設定更多的障礙。

可她就是這樣,如同祖母所說硬氣剛烈。他竟然讓她辛苦這麼久,於直站在掛著“清淨的慧眼,木牌的門前好-會兒,才摁下門鈴。

開門的是一名年輕的服務員,和上一次開門的是同一個人。於直客氣地對她說:“你好,高潔在嗎?"裴霈審慎觀察著,注意錄到她這一次接待的於直有想進來的意思,她又謹慎地想了想,還是把於直引了進來。

辦公室就在進門後的右手邊,裴霈敲了兩下門,把門推開:“joceiyn,有人找。“於直看到了不過十二三平方米的房間內,靠著視窗置放著一張原木長條桌,有四個人坐在在長條桌的兩旁辦公。坐在最裡面的高潔抬首一看是他,不禁一愣。她站了起來,因為空間狹小,隆起的肚子幾乎貼上桌沿。坐在她身邊的那位忙不迭起身往外站,給她讓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