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1頁,共2頁

「你早點回去休息。」

「於直。」高潔焦灼地想要表達著什麼卻又不知該如果表達。於直已經繞去另一邊上了車,將車啟動,終至絕塵而去。

在後視鏡中,於直看到一直呆立的高潔,許久未動。夜風很大,她不應該久立,她不應該久立……他將車拐了個彎,終於不用看到她。

下一個路口正是紅燈,他卡著線停了下來,將領帶扯開。他的手機響起來,是衛轍,應該是為了他的突然消失。於直不想說任何話,任由手機鈴聲不止,每一聲都增加了他的煩躁和對自己的厭棄。

在經過下一個路口時,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回是莫北。他沒有接起電話,但鈴聲鍥而不捨地響著,響到他不耐煩,終於停在再一個紅燈處接了起來。

「這麼晚了,你不用帶孩子?」

莫北溫和笑道:「怎麼口氣這麼差?老衛的電話你也不接,還以為你出什麼事兒了呢。」

「我沒事。」

「你到底怎麼了?」

「真沒事。」

「看起來嫌我囉嗦,那我掛了。」

於直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做爸爸是什麼感覺?」

莫北一愣,才說:「責任,還有愛。」

「你知道你大兒子被他媽媽偷偷生下來養大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於直又問。

莫北笑笑:「我感謝他的媽媽把他教得這麼好,換我未必能做得這麼出色。」

「也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做到。」

莫北說:「於直,我們不能用過去的經驗判斷每個人,這是給自己設障礙。有的時候,相信自己的心,更加簡單明瞭。人生要做減法,不要做加法。」

對面的綠燈亮起來,於直說:「行了,你繼續當奶爸去哄孩子吧。」他將車窗開下來,冷風灌入,他想讓自己更冷靜一些,他回到舉辦週年慶典的電影院,關於他另一個世界的事業仍在進行,他可以重新投入,以便冷靜。

於直停好車,重新歸於原處,但就在霓虹燈下,他看到了那對在夜風中相攜擺攤的小夫妻,懷孕的妻子靠在丈夫懷裡,正昏昏欲睡,兩人擁得很緊。

於直走過去,對他們說:「這裡還剩下多少?都賣給我。」

那丈夫好生訝異:「這位先生,這些都是不同型號的手機殼,你都要?」

於直指了指電影院的招牌:「我們公司在裡面搞週年慶,少一批陽光普照獎。」

那丈夫被天下掉下來的大生意砸得喜笑顏開:「多謝多謝!」他歡歡喜喜地叫醒妻子,要一起為於直打包手機殼。

於直見狀制止:「讓你老婆休息吧。」話畢,他親自同那丈夫一起將地上的塑膠布打了個包,帶入劇院。

舞臺上的節目是壓軸大戲,歡笑聲此起彼伏,氣氛轟轟烈烈,註定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於直重新歸於這一個轟烈的世界裡,清晰地體味著他內心深處的不平靜。

高潔也是煎熬了整整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於直一語道破的,是她這幾個月心內最大的隱憂。她一直僥倖著,卻終究難逃。他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是她一直沒能夠真正瞭解和把握的。而他得殺伐決斷,讓她領教得足夠徹底,也足夠驚心動魄。這也正是她在做出生下孩子的決定後步步為營地繼續對付他的原因。

可是,這些抵擋不住真正想要有所行動的於直,她知道,或許也因懷孕後精神變得高度敏感,高潔越想越膽戰心驚,甚至在近半夜時分,還翻身下床,開了電腦查詢她全部的銀行賬戶,考慮其他的選擇,她可以選擇回臺灣,或者去英國。

她的孩子也許感受到她的不安,頭一次在半夜裡懂了,高潔馬上按住肚子,小心撫拍。

「你不要著急,也許是媽媽想多了,你的……爸爸,他不是會……」她不確定了,可是她又確定著。就在幾個小時前,於直說出了威脅的話,可是在幾個月前,於直在她做出了那些鉗制他的行動後,依然貢獻了他的血液拯救了他們的孩子。她繼續撫摸著肚子,「你的爸爸應該不會那樣做,應該不會的。」

她腹中的孩子安靜下來,他不會那樣做,她想。在確定與不確定之間,她又輾轉了很久,一直到接近清晨,才抵不住睡意睡過去,再度醒來時,已近上午十一點。高潔趕緊扶腰下床換好衣服。

清晨來當值的趙阿姨已經為她做了午飯,見它起床便說:「你別急,懷孕的時候貪睡一點示正常的。太累了今天就別去上班了吧。」

高潔連忙搖手:「不行不行。」她抓起昨晚進門因為慌張而放在玄關雜物籃內的手機。手機屏上顯示著好幾個未接來電,均是來自裴霈,她將電話撥了回去。

「高姐姐。」裴霈在那頭立刻接了起來,但把聲音壓得極低。

「怎麼了?」

裴霈說:「高姐姐,香港美生集團的官網上有個珠寶設計新秀大賽的比賽專頁,你最好現在上去看看。」

高潔不解:「到底怎麼了?裴霈。」

裴霈遲疑一陣,聲音壓得更低了:「高姐姐,上面有件參賽作品,獲得了第二名,和你上週做的那件‘心無掛礙’經語吊飾很像。」

「什麼?」高潔腦殼疼起來。

裴霈說:「設計師是岑麗霞。」

高潔腦殼一下炸開,她緩緩鎮定著自己的情緒:「好的,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機,走進工作室,開啟電腦,很快搜尋到美生集團的官網,點選進入新秀大賽的頁面,第一眼就看到了眼熟的設計——用k金篆刻出佛教《心經》一句「般若波羅蜜多」,卷貼到翡翠雕成的白玉筒上。下面設計師的姓名欄內白底黑字印著「岑麗霞」。

一時間,高潔想起了成精的心魔,和吳曉慈相關的往事歷歷在目,她痛苦地牢閉雙目,再睜開時,霍然起身。

趙阿姨好心提醒:「吃一點再走吧?」

高潔撫摸著肚子,不,她不能太過於激動,不管發生什麼,她的孩子都是她的第一掛念。高姐按捺住心情坐下來,先將肚子填飽。

她回到工作室時,已經過了午飯的點,工作室如她所一力倡導的那樣,氣氛輕鬆和諧。坐班的兩位客服雖然已經就位,但仍在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昨晚的電視劇,裴霈做在他們對面,看到高潔進來時,擔憂地投來一眼。而岑麗霞是最先碰上高潔的人,她甚至體貼地將高潔脫下拿在手裡面的外套掛到辦公室的門後,然後笑靨如花,熱情招呼:「jocelyn,你來啦?」並且詳實地報告工作進度,「這幾件定製我已經定稿了,交給工廠去製作了。」

高潔知道自己對著岑麗霞笑得不太自然,可是對方笑得沒事人一樣。她的太陽穴突突糴跳動,她對岑麗霞說:「來,我們溝通一下。」

工作室內區域狹小,辦公兼之商品展示和客戶招待,已經佔盡全部能用的空間,想要私下單獨溝通,唯有在不足五平方米的陽臺上。岑麗霞跟著高潔走桑洋,高潔深深吸了口氣:「你來我這裡五個多月了。」

岑麗霞點頭,笑容未動,等待高潔繼續說話的樣子。

「我很謝謝你在我最需要人手的時候留了下來。」

岑麗霞笑著開口了:「jocelyn,如果你要辭掉我,就要按照《勞動法》補償我半個月的工資。」

高潔愕然,她未曾預料到對方居然用如此無辜的表情和坦蕩的口吻率先討論對自己的處理條件。

高潔啞然失笑:「小岑,原來你把一切都想好了。」

岑麗霞孩子氣地點頭,並不否認,且如是說:「那個設計時候我的‘idea’,我無私提供給了你,你才設計出‘心無掛礙’墜飾,現在我不過是拿我的‘idea’實現我應得的東西。」她眼珠子轉了轉,示高潔從未注意過的狡猾表情,繼續說道,「jocelyn,你要告我抄襲嗎?不過這很難取證和立案的,你的稿件還沒發給客戶確認,我的設計已經公開發表了。」

高潔久久地望著眼前的女孩。這個女孩,不過初出茅廬,跟隨她做事也就幾個月時間,她曾感激她在她最艱難時期的不離不棄。可是,也是這個女孩,對著她說出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又理所當然的話。

高潔什麼都不想多說,伸過手,握住岑麗霞的手:「好,多謝你這幾個月為‘清淨的慧眼’做出的貢獻,半個月的工資會按期打入你的工資卡,祝你今後順利。」

岑麗霞反而一愣,也許示沒有想到高潔的爽快,這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準備好的一通說辭無用武之地又很不甘心,所以她在高潔想要離開陽臺時,又說:「jocelyn,當然啦,我是感謝你的,可是這裡發展太慢了,你馬上又要生小孩,發展只會更慢,我是新人,我要更多的機會和更快的發展,這裡不能給我。我做的選擇是很多新人都會做的,這樣我們才能迅速適應社會。」

高潔並不想再聽她的辯解,說道:「你可以馬上就走。」說完以後她走進室內的展品間,扶著沙發背坐下來。她的氣息不是很穩,需要休息調整。她看著那年輕的姑娘,毫無愧色地跟著進了門,重重將陽臺門關上,衝進了小辦公間,噼裡啪啦地講自用文具扔進自己的包裡。她的動靜驚動了客服們,他們紛紛問:「怎麼了?」

岑麗霞臉上泛紅,正想開口時,高潔扶腰站起來走過去,扯出她的笑容,對大家說:「小岑就要離開我們團隊了,她會有個更好的去處。我雖然很遺憾她的離開,但是更期待她有更好的發展。」她控制不住地露出溫柔親切虛情假意的臺灣腔,「小岑,你要加油哦!」

裴霈也站了起來,走到岑麗霞身邊,幫她將剩下的自用文具收進了她的包,把包重重放到她的手上,推著她的肩膀說:「來,我送你下去。」

岑麗霞想要說的話,被高潔和裴霈堵在口中,不得再發言,恨恨地背上了包,在裴霈的陪同下重重踏出了「清淨的慧眼」的大門。

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是也體味不出氣氛不對的客服小方不由得擔憂地問高潔:「小岑走了,那商品的事情誰來跟呢?」

高潔笑了笑,安撫道:「沒關係。會有人來跟進的。」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沒關係,會有辦法的。她扶著額頭思忖了一番,撥了電話給打樣工廠的老王廠長:「王廠長,您這裡能不能調一個會做完稿的設計師幫我的設計做完稿?」

老王是個爽快人,也是個生意人,當下便說:「那是一句閒話的事情,不過我這裡可都是幹了五六年的熟練工,正規大學設計專業畢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