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2頁,共2頁

高潔也是爽快地說:「價碼上面都好談。我需要和設計師籤版權和保密協議。」

裴霈重新回來時,高潔已同老王廠長將用人事宜談妥,收了線,正坐著發呆。她在高潔身邊立了一會兒,高潔才發現她。

「你怎麼了?」

裴霈面有愧色:「我是不是太沖動了?一發現她抄襲,我就忍不住了,實在是忍不住。我不能容忍別人抄襲,我沒考慮好這裡的全域性。」

高潔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我也很衝動的。」

「高姐姐,你很雷厲風行。」

「發生了問題,就要快點解決,拖下去對誰都不好。」高潔又笑笑,「我們都是不喜歡拖拉的人。」

裴霈點點頭,發現高潔的臉色不是很好,擔憂地建議道:「你是不是回家休息一下?你看上去很累。」

高潔擺擺手,在裴霈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在想,的確,發生問題要快些解決,沒有辦法的辦法,只有直奔主題,唯有直奔主題,總歸會得到一個結果。

她當下撥電話給那位訂了墜飾的客戶,對方很是難纏,一聽設計可能延期,不客氣地同高潔講:「我是看在羅太太面子上才找你們著色劑,本來也可以找別家做,你現在就給我這樣的交代?這是非常重要的禮物,我們下週二要拿去送人的。」

高潔抱歉道:「好的,明天我就會把設計給你們確認,下週二準時送貨。」

她掛上電話,已對珠寶設計和製作流程熟知一二的裴霈擔心地問:「高姐姐,這樣太趕了。」

高潔說:「所以需要熟練的師傅來做,我要請你跑一趟,幫忙把設計稿送去李老師傅那裡,只有他的速度能準時交貨了。」

裴霈立刻說:「義不容辭。」

高潔將原來的設計翻了出來,源自於岑麗霞的建議而起的創意,是沒有錯的,被岑麗霞抄襲了去,也是鐵板釘釘,萬事都不是那麼絕對。她嘆息一聲,將設計刪去,丟棄到電腦桌面上的回收站內。面對空白的繪圖板,她凝神思考了好一陣子,才慎重地畫下一筆。

這一次的設計花費了高潔一天半的時間,才終於定稿。她將《心經》的經語仍舊鐫刻在k金上,鑲嵌在一雙合十的透明佛手之間。稿件發給客戶看後,對方非常滿意。高潔也就刻不容緩,立刻列印出來,讓裴霈帶去了蘇州。

她是親自給李老師傅打的電話,李老師傅聽了她的要求,連連嘆氣:「小高啊,你老是給我出難題。」

高潔萬分慚愧:「李師傅,是我的疏忽,需要您來救場。」

「難為你挺著肚子還操這份心。自己也要注意點兒身體,別老是這麼拼。」

高潔說:「這是我的責任。」

李老師傅說:「這世界上,過得最累的就是什麼責任都擔的人。」

高潔笑:「是的,是活該。」

李老師傅也笑:「是是,都是活該。」

都是活該,高潔無奈地想,可又是必須的。她曾經的迷惘,終究有了落地的情形,就算是活該,她也是感激這份清醒的。高潔推開了工作室的窗戶,最近天氣不是很好,繁華都市上空,烏雲遮蔽日月,空氣渾濁不清,她很疲憊。

這幾日,她同王廠長那邊調配過來的設計師和美工簽了合同,安排他們承擔了原本岑麗霞承擔的商品工作,她還親自培訓了他們工作室的業務流程。總算再次捱過一個關,但也需要再次從長計議,於是又請裴霈上招聘網站上釋出招聘啟事。

高潔揉揉太陽穴,再望向樓下的車水馬龍。那兒總歸是熱鬧的,無論天氣如何,世間一切照常,這是她喜歡看的世俗的景,可以放鬆疲憊,讓她真切感受到自己真正在踏實地生活著。可是,高潔發覺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她好像在車河裡看見了熟悉的車,極像於直的那一輛,她的心隨之沒來由地一沉。那一晚於直的話又歷歷在目,這是她還會時時忐忑的緣由。高潔軟軟地坐下來,層層壓力,好像層層烏雲,不時出現,罩在她頭頂。

她是真的需要休息幾日了,她想。

李老師傅果然是技高手快,居然提前一天就完了工,通知高潔派人取貨。高潔派裴需取貨回來,仔細査驗商品,李老師傅手藝精湛,將?心經?墜飾的玲瓏機巧詮釋得淋漓盡致.只是在次日,裴需將貨品送到客戶那處時,出了岔子。

高潔忙到這一日,才終於得空在中午就提前下班回到公寓,準備好好補個眠,還未睡下,就接到了裴霈的電話。

裴霈話還未講一句,便被客戶將手機搶去,對方劈頭蓋臉一通吼:「項墜怎麼是黃金刻字的?我們配的鏈子是鉑金pt950.這要我們怎麼配?我今晩要拿這東西辦大事,你砸我大事你賠得起嗎?」

自從「清淨的慧眼」開業以來,網上的現實的刁鑽客人,高潔也應付了不少,早在客人跟前把自己的脾氣磨平滑,愈加認準開門做生意的一條真理:在自己可承擔的範圍內,顧客是上帝。她仔細聽了客戶憤怒的投訴,又仔細回憶,這一位客戶,在下單時提出的需求裡不包括限制墜飾材料的材質.也是當時記錄客戶的需求的岑麗霞的疏忽,並沒有記錄下客戶配的項鍊的材質。她在設計的時候,為了增加顏色的層次,便採用了黃金。

高潔的腦子飛快轉著,想著可行的方案。她和氣地問對方:「您可以延遲到幾點拿貨?」

對方沒有好氣:「飯局六點開始。」

高潔看一眼掛鐘,此時下午四點,她又問清楚飯店的名字,同對方商議決方案:「我去金店幫您配一條黃金項鍊,不會耽誤您的大事。」

對方聲音依舊很高:「選鉑金就是看在這個顯價值,本來水沫玉也不是老值錢的東西,你現在給我換條黃金的這不是掉了我們的價嗎?」

高潔微有自信地笑道:「您看我設計的品墜,我不會選一條掉價的項鍊讓吊墜跟著掉價的,一定不會影響到你們。」

手機換到裴需手中,她問:「我還可以幫什麼忙嗎?」

高潔柔聲說道:「你早點回工作室吧,那裡需要人看著。我有辦法。」

也是急中生智的辦法解這個燃眉之急。高潔記起老東家艾芙麗曾經出過一款以小朵花苞為形樓刻成鏈的黃金項鍊,設計大氣,男女皆宜,出自她曾經的上司葉強生之手,恰同她設計的?心經?墜飾相配。高潔先是趕到附近的百貨樓找到艾芙麗的專櫃,但是不巧專櫃沒有貨,店員査詢庫存後,建議她去南區的店裡拿貨。高潔又刻不容緩地叫了計程車奔波到南區的艾芙麗專櫃,請計程車在門外等她回程。終於買到項鍊出來時,計程車卻已開走了。她一看手機,六點還有一刻鐘,客人發來簡訊:「你倒是快點!我們快開局了,等著送呢!」

此時起了很大的風,春夏交際時,氣溫起伏不定。高潔攏了攏外套,有點後悔沒多加一條圍巾.她在風口裡站了十來分鐘才叫到計程車。

坐在回程的計程車上,高潔蜷縮著身體靠著窗,很冷,也很累°但這些都是職責,她必須承擔。她開啟首飾盒,看著項鍊,身上一陣虛,心裡一陣慌。

也就幾年之前,她還在艾芙麗做著無聊的珠寶分類篩選鑑定工作,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準備幹什麼。此時看著項鍊,在身體疲憊到極限的同時,高潔有一重頓悟,她一路曲曲折折走到今日,原來是如此迫切想達到這份工作上完整的功成圓滿。

這是她十數年的學習專研,數年的苦心經營,還有母親二十多年的諄諄教導。

高潔將項鍊放入掌心,忽而覺得母親一直在她身邊,她昏昏沉沉地叫了一聲「媽咪」。她會把母親這份未完成的事業繼續下去,無論遇到多少困難。

於直同衛轍、馮博和言楷一起踏入飯店時,言楷才低聲對於直耳語:「周瀟來試過過高海那個本子,她聽說我們和鄭導演有飯局,就和她的經紀人一起來了。」

這位周瀟,是去年因演了北京某傳媒集團投拍的青春電影女配角而出道的小花旦,最近風頭很勁。言楷因為製作娛樂節目,同她打了幾回交道,對她諸般宣傳異常上心,還會藉著公事的權力,給對方行便利。

言楷的私心,於直倒也有所覺察,且並不多加干預。但此時聽言楷耳語,臉色立刻沉下來,衛轍也瞥言楷一眼,馮博拍了拍言楷的肩膀。言楷垂頭垂腦地跟著他們走進包房。

青春靚麗的周瀟正坐在鄭導演和他的幾位編劇搭檔身邊言笑晏晏,看到於直一眾人,迎上來彎腰握手,口口聲聲「前輩老師」相稱,對言楷也只是蜻蜓點水般把手一握,轉個身就坐到鄭導演身邊,嗔道:「商業電影證明了我的商業價值,就是還缺一個演技獎來證明我的努力。好的本子大家可要先想著我啊!」

她的經紀人在一旁賠笑:「聽說鄭導下個月去印度參加佛誕日,我們瀟瀟也是信這個的,找了個超高明的設計師設計了一條獨一無二的佛墜給導演帶去開開光。」

衛轍又瞥言楷一眼,言楷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麼。於直和馮博一直未開口,廳內只聽鄭導被周瀟和她的經紀人兩三下哄得暈陶陶,問道:「什麼獨一無二的佛墜這麼稀奇?快點拿出來給我看。」

經紀人笑道:「最稀奇的可不就是新鮮出爐,設計師等會兒親自送來。」

恰在此時,敲門聲起,服務員拉開大門,於直便看到了一張蒼白的側面,蒼白的面孔上有著不太正常的紅暈,襯的她一雙本該盈盈如水的雙眼憊倦而悽迷。可她還是堅持笑著,沒有看到反向著門而坐的於直一行人,而是朝著周瀟那個方向禮貌地點一點頭。周瀟的經紀人疾步過來,走出門外,不一會兒再進時,手上多了個禮盒。

於直因為此時的意外,所以一時未動,看著周瀟的經紀人將禮盒拆開,拿出一條金項鍊,金項鍊上綴著一隻精緻的玉佛手,佛手溫潤纖細。

他的目光未能離開那雙纖手。

周瀟說:「要把‘心無掛礙’放在掌心,才能得到我佛真意。這樣才能念好經文。」

鄭導連連點頭:「小周啊,你的粉絲說你是文藝女青年,還真沒說錯」

心無掛礙。於直在想。

衛轍小聲咳嗽,正想同他耳語,於直已經身隨心動,在眾人錯愕的眼光中,起身拉開包房大門,快步往外走去。l高潔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動著往飯店門外走。大功告成以後,巨大的疲意和陣陣冷意毫不留情地侵襲過來,她的精神不時換散。

雖然大功告成,但是累得超過了她的負荷。她有點不安,摸了摸肚子,孩子很平靜,但她可以感受到孩子和她一同呼吸的脈搏。她在心內默唸著,球球,媽媽今天讓你辛苦了,接下來會休息幾天的。

高潔艱難地挪到大堂,腿腳一顫,終於支撐不住,坐在等位處的沙發上。她拿出包裡的筆和備忘錄,想了好一陣,才想起自己要記的是什麼。

終於又把一個棘手問題解決,雖然過程並不愉快。

剛才那位客人在包房門口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聲音仍然不友好:「看來高女士你還是誠信做生意的,沒有耽誤我們的大事。不過我們平白支出一筆項鍊成本怎麼算?」

高潔在當時臉上禮貌地微笑著,心裡在給自己下命令,她需要儘快回家體息,她不能再同眼前的刁鑽客人糾纏,她已經支撐了近兩個小時,接近她體力的極限。可她還需要堅持著她的原則來應付難纏的顧客。

她虛弱地但不卑不亢地堅持著,這樣講:「也許是我在記錄您的需求時記錯了。我對項鍊的事情很抱歉。不過我對我的設計很有信心,應該符合您的要求。這樣吧,您把設計的尾款付給我,項鍊就當我對這份疏忽的補償,送給你們。」

對方沒有想到她如此爽快又如此堅持,確定地又問一句:「你只收設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