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知道哈!」他說:「是沙爾克先生,人家都說他是業餘的蟾蜍專家,不過我倒不曾見過他。他住在村外。」
我照著他的方向指示來到一棟矗立在路旁的小石屋,車道上的砂礫,看起來仿若被人用梳子梳整過。郵箱像是才剛上過漆,上面擺有一張用塑膠套保護著的名字,銅版印刷寫著——受尊敬的沙爾克先生,專精各種研究。看來似乎涵蓋所有的研究範圍。
我很好奇,除了訓練監督他的蟾蜍合唱團外,其他時間他還從事什麼研究呢?
我走上車道,他開啟門,看著我,頭往前探出,金邊鏡框後的眼睛發亮。從梳得光亮的頭髮到一塵不染的小皮鞋,他全身散發出優雅的氣質。他的褲子熨有筆直的摺痕,並打著領帶,隱約聽到從屋內傳來的橫笛音樂。
「總算來了!」他說:「電話已經故障了三天,實在很不方便。」他將頭湊向我喋喋不休,「你的工具呢?」
我解釋我不是來修電話的,只是對他的蟾蜍研究有興趣,想多瞭解。他用潔白的手理一理已經很平整的領帶。
「看得出來,你是英國人,很高興聽到我的小小慶祝表演新聞已經遠播到英國了。」
我不忍心告訴他,我只是因為懷疑前來,且只是從鄰近的綠米葉荷鎮來的。
他心情看來不錯,於是我問他可否讓我參觀這支小小合唱團。
他發出嗯嗯的鼻音,用手指著我的鼻子說:「看來你對蟾蜍一點都不懂,它們要到春天時才比較活躍,不過如果你真的想見識一下的話,我帶你去看看它們居住的地方,你在這等一下。」
他回到房內,穿了件厚重的禦寒毛衣出來,手裡拿著手電筒和一支貼有標籤的舊鑰匙,上面標示著:「工作室」。
我跟他穿過花園,來到一間用乾燥且平整的石頭蓋成的蜂窩式建築物——這是1000年前沃克呂茲典型的建築石屋。
沙爾克開啟門和手電筒,進入石屋,我跟在後面。沿著牆下方是一條沙石土的河岸,從這裡望下,可看到中間有個充氣式的塑膠淺水池,有一個麥克風掛在池子上方的天花板,但卻不見表演者的蹤影。
「它們在沙中睡覺。」沙爾克說,用手電筒指著牆角一直到河岸,「這裡,我有碧佛-維喜迪斯(bufoviridis)品種的蟾蜍,名字聽起來很像是金絲雀的名字。」
他捲起舌頭髮出聲音,又叫我看,「在那兒。」
燈光掃過對岸的土,「是碧佛-卡拉米塔(bufocalaimito),它的音域很寬,可以拉得很高,叫得很大聲。」
他把下巴縮至胸口問,然後學蛙叫,「看到了嗎?這兩種聲音完全不同。」
沙爾克先生向我解釋他是如何將認為是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的。
「碧佛蟾蜍開始有求偶的慾望時,住在沙岸的居民就會聚集在水池中狂歡,大唱愛之歌。」
基於遺傳因素,這隻發生在夜晚。不過沒有關係,任何的蛙聲,不管是微弱的,或是雄壯的,都可透過麥克風,被錄到沙爾克先生書房的錄音機中。
在這,錄音帶可能剪輯、混合、調配,再透過電子合成的神奇效果,蛙聲將可變成如《馬賽進行曲》的偉大旋律。
不過這才剛開始呢!1992年來臨時,沙爾克先生打算製作一首非常特別的作品——歐洲聯盟的國歌。這構想不錯吧?
稱不上振奮,反倒覺得很失望。我一直期盼能欣賞到高聲鳴唱的蟾蜍合唱團現場表演:沙爾克先生站在臺上指揮,蟾蜍女低音手擔綱唱出低沉的歌曲,聽眾們仔細聆聽每一個音符,這將會真正成為令人珍惜回味的一次音樂之旅。
至於電子合成處理的蛙叫聲呢?很奇怪,似乎缺少了現場表演時的自由奔放。
歐洲共同市場的國歌呢?我則心存懷疑。
假如布魯塞爾的官員可以花上數年時間,只為把幾件小事達成協議:如護照的顏色、優酪乳的合格酵母菌數等,又如何指望他們對一首歌達成共識呢?更何況是首由蟾蜍演唱的曲子。
撒切爾夫人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言?
步實上,我相信撒切爾夫人會說:「它們一定是英國蟾蜍!」
不過我不想將政治和藝術混為一談,所以我只提出直覺的問題,「為什麼獨獨訓練蟾蜍?」
沙爾克先生望著我,好像我很遲鈍似的,「因為從來沒人嘗試過呀!」
當然!
※※※
春末夏初時的幾個月當中,我常常想回去看看沙爾克先生和他的蟾蜍進行的如何,不過我還是決定等到七月,當碧佛協奏曲該已錄製完成時,好運的話,或許還能聽到歐洲聯盟的國歌呢!
我到達沙爾克先生家時,他不在,一個胡桃臉的女人幫我開門,另一隻手抓著啟動著的吸塵器。
「沙爾克先生在家嗎?」那位女人進到屋內把吸塵器關掉。
「不在,他到巴黎去了。」停頓一會,接著說:「他去參加200百週年慶祝會。」
「那麼他是帶著他的音樂作品去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管家。」
為了不虛此行,我問是否可以看看蟾蜍。
「不可以,它們累了,沙爾克先生交代不準打擾它們。」
「謝謝您,太太。」
「不客氣,先生。」
7月14日就要來臨,報上刊滿有關巴黎的準備活動,如大花車遊行,煙火,參加的元首,凱瑟琳-德娜芙的禮服等,但就是找不到蟾蜍合唱隊的訊息,甚至在文化版上也沒有。國慶日當天從清晨一直到午夜,始終沒聽到一聲蛙叫。
我早知道,他應該讓它們現場表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