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之華疑雲大起,只好說道:「如此,小妹拜領了。翼師兄,就請你將厲姑娘的厚禮收下來吧!」厲勝男卻笑道:「這禮物先得請姐姐過目,非是小妹敢厚顏自誇,這件禮物確是不比尋常,尤其對於實派更加珍貴無比!」
只見她非常鄭重的捧著一個四方匣於,慢慢揭開,邙山派的弟子都睜大了眼睛。要看裡面藏的到底是什麼貴重的禮物。陡然間,只聽得谷之華一聲尖叫,但見一顆人頭滾了出來,鬚眉怒張,神色如生,竟是孟神通的首級!
孟神通首級一現,登時全場驚呼。要知在千嶂坪比試之後,雖經唐曉瀾斷定孟神通必死,但未見他的屍首,武林人士究竟未能放心,因此這三個多月來,各派人等都四出搜查,如今突然見著他的首級,焉能不駭異失聲!
厲勝男笑道:「如何?我送來了貴派仇人的首級,大約沒什麼禮物比這個更好了吧?」
這一瞬間,谷之華似是靈魂離開了軀禿,呆若木雞,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翼仲牟正要過去扶她,她已不自覺的雙手捧起了父親的首級!翼仲牟道:「師妹,交給我吧,不要看了!」按照武林的規矩,有人送來了仇家的首級,這確實是一件無可比擬的禮物,邙山派的弟子都應該向厲勝男叩謝才對。因此翼仲牟雖然明知道厲勝男是有意來刺激他的掌門師妹,卻也只能這樣講法,不能去責備厲勝男。
哪知道話聲末了,谷之華突然又是尖叫一聲,人頭落地。她自己也暈倒了。有兩個邙山派的弟子搶上去扶她,觸及那個人頭,也同樣發出了裂人心肺的叫聲,他們非但沒有扶起谷之華,連自己也隨同跌倒了!
翼仲年這一驚非同小可,賀客中有江南醫隱葉野逸急步上前,大聲叫道:「有劇毒,不可觸這人頭!」
厲撈男趁這混亂的時機,跑了出來,揚聲呼道:「谷姐姐,但願後會有期!」唐經天眼明手快,一揚手便是三枝天山神芒連珠射出,喝道:「小妖女,你害死了人,還想逃麼?」
厲勝男拔劍撥落了他的三枝天山神芒,冷笑道:「少掌門,你別忙,我了結了這件事情,以後自會到天山a還曾經見過七陰教主。不過這個邪教當霍祖師在生之日,軌早已被消滅了。以後也沒有復興。」葉野逸道:「七陰教有一種秘製的毒藥叫做五毒散,我祖傳的醫書載有受這種毒的症狀,至於這種毒散是耶五樣毒物合成,如何解法,那卻就不知道了。據古老傳說,士陰教有一本《百毒真經》,後來也是給喬北溟搶去了的。如今喬北溟的武功已由孟神通而再傳人世,只怕那《百毒真經》也已經發現,落在這姓厲的女子之手了!」各派高手盡都面面相覷,心中均是想道:
「若然如此,豈不是一個孟神通剛死,又一個孟神通出來?」
翼仲牟聽了這話,更是心頭沉重,可是他又有點疑惑,厲勝男剛才還託他傳話給谷之華,照她的說法,谷之華似乎在短期內不會死去,但照現在看來,連葉野逸也覺得凶多吉少,難道厲勝男是騙他不成?但厲勝男既然存心毒害谷之華,又何必騙他歡喜?
說話之間,葉野逸已經把天山雪蓮搗爛與麥酒調勻,謝雲真接了過來,撬開谷之華的牙關,給她吃。
谷之華這時只績下一絲氣息,肌肉也差不多僵硬了,雪蓮塞進了她的口中,她已是不能咀嚼,連吞下去也困難。葉野逸用銀針刺激穴道的辦法,再用參酒灌進她的口中。好不容易才使得谷之華在失掉知覺的狀態中,將「雪蓮糊」嚥進肚內。
可是過了許久,谷之華仍是昏迷不醒,脈息也不見好轉。唐經天道:「天山雪蓮本來是最好的解毒聖藥,怎的會失掉功效?」葉野逸嘆口氣道:「不是天山雪蓮失掉功效,這是因為它的生機已差不多停頓,氣血不能執行,縱有起死回生的靈藥,只怕也不能見效了。所以找剛才說,只能姑且一試。」唐經天道:「能不能給她打通經脈,助她氣血執行,發揮藥力。」葉野逸道:「難,難:除非是請得令尊前來,以他的絕頂內功相助,或且還有一線希望。而且即算如此,也只暫時保全性命,要想痊癒,那卻是非得到對症的解藥不可。翼幫主,恕我直言,實派掌門的痛,現在已非人力所能挽回的了,還是請你準備後事吧!」
翼仲牟神色慘然,心痛如絞,邙山派的那幾個女弟子更是禁不住哭了出來。
翼仲牟心亂如麻,煩憂交集,槌胸叫道:「三個月中,兩位掌門遭逢不幸,難道是我邙山派氣運當衰?」就在此時,忽聽得外面人聲鼎沸,腳步聲,吵鬧聲,亂成一片,翼仲年大怒道:「裡的有此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邙山派當真是好欺負的麼?」他只當是又有什麼魔頭,繼厲勝男之後,上門鬧事,不由得氣得面色鐵青。
金世遺在十分鬱悶的心情下過了三個月,幾次想上邙山,都因時機未到,終於忍住。直到聽得谷之華已經康復,並已發出請帖,定期接任掌門,心情方始稍稍開朗:暗自想通:「風波已過,想來她的心情亦當漸漸恢復平靜了。沁梅與鍾展已迴轉天山,我現在即在人前露面,亦已無妨,應該去看看她了!」他也料到自己的出現,必將引起閱動,所以不願在典禮進行的時候,作為一個賀客去見谷之華,他在邙山腳下徘徊了許久,直到日影當頭,聽到了山上舉行大典的鐘聲,這才緩步登山。
可是他還有一事心中未決,是單獨見了谷之華之後再公開露面呢,還是先行露面,見過了翼仲牟等人之後可去見谷之華?
金世遺一路上神思憫憫,不知不覺已來到了獨臂神尼墓園下面的銀盞坡,從山腳上玄女觀,到這裡已是一半路程,忽見一條人影,從山坡轉角處疾奔出來,金世遺心頭一震,呆了一呆。失聲叫道:「勝男,是你?……」
厲勝男面挾寒霜,衣袖一拂,冷冷說道:「金先生,你待怎麼:」金世遺已伸出手來,要想把她拉著,見她這副神情,不覺呆住。厲勝男冷冷笑道:「你呆在這裡作甚?人家在等著你呢,還不趕快上去!」金世遺訕訕說道:「勝男、你、你、怎麼也來了?」厲勝男道:「怎麼,我不龍來嗎?」金世遺急忙問道:「你已經到了玄女觀了?可是剛剛從上面下來?你要到什麼地方去?」厲勝男淡淡說道:「你與我已恩斷義絕,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你管我從什麼地方來,到什麼地方去?」
「恩斷義絕」這四個字。第一次從厲勝男的口中說出來,金世遺聽了,有如在頭頂上著了一個焦雷,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說好,厲勝男早已走過了他的前頭,獨自下山去了。
金世遺幾乎忍不住就要去追趕她,忽地省起了自己今天是來探望谷之華的,走了定神,自言自語道:「不可,不可!我心裡頭只能有谷之華一個人了,勝男,她、她既然不願與我兄妹相待,我還去追趕她作甚?自惹麻煩,自討苦吃麼?」
這時正是中午時分,麗日當空,繁花鋪地,邙山上大好風光,可是金世遺的心情卻是慘淡之極,他想起了在荒島上與厲勝男的三年相處,多少軟語溫存,多少設勤呵護:享盡風流,曾經患難,想不到今日如此收場!金世遺意冷心灰,心裡想道:「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對勝男只是問心無愧。好吧,只當當初並沒有認識這個人。」
可是厲勝男的影子仍似在他面前搖蔽,最先浮現的是她嬌痴的惹人憐愛的笑容,轉眼之間,這笑容變了,變了怨毒的眼光,憤激的神情,冷若冰霜的面孔!金世遺地打了一個寒襟,「她到邙山來做什麼?她為什麼用那樣的目光看我?似是充滿了嘲笑的、邪惡的、怨毒的、而又快意的目光?」
這麼一想,寒意直透心頭,金世遺已隱隱感到了不祥之兆,這時,他已再無瑕回憶溫馨的住事,這時他所想知道的只是谷之華是否平安。他急急忙忙三步做作兩步,箭一般射上邙山!
守在玄女觀前的邙山派弟子,莓地見金世遺到來,都不由得大吃一驚,四年前金世遺曾大鬧邙山,令曹錦兒幾乎下不了臺。這幾個弟子恰巧是當時曾和他交過手,吃過他的虧的。邙山八大弟子之一的盧道磷急忙發出警號,與眾弟子排成方陣,欄在觀前,橫刀喝道:「你這魔頭還沒死呀?到這裡來幹嘛?我們又沒給你發出請帖!」
金世遺那有心神與他打話,一掌將盧道磷推開,叫道:「我不是來打架的,你們的谷掌門怎樣了?我要見她!」眾弟子大怒罵道:「你還要見她!」淪刀舞劍,一窩蜂的就圍上來!要知金世遺在末出海之前,已與厲勝男形影不離,武林中知道的甚多,有許多人甚至已把他們當成情侶。
如今厲勝男剛走,金世遺就按著來,這幾個邙山派的弟子更把他當作了厲勝男的同黨。
金世遺施展出「沾衣十八跌」的武功;碰著他的人都跌了開去,片刻之間,邙山派弟子所別的方陣已給他衝得七凌八亂,正鬧得不可開交,路英豪白英傑二人已聞聲趕出,金世遺一手一個,揪著他們,「路兄,白兄。快帶我進去,我不是來鬧事的!怎麼,你們瞪眼睛作甚麼?認不得找麼?今年春天,在北京城外打走了孟神通弟子的那個人就是我!你們記起了吧?該相信我沒有惡意了吧?」那次金世遺冒充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在項鴻郝浩的毒掌之下救了路白二人,白英傑當時就已對他的身份起疑,此刻聽了他這番說話,恍然大悟。
路英傑叫道:「好,原來你就是那位恩人,我帶你進去。不過,請你把手放鬆一點行不行?」
原來金世遺一著急,抓著他們的手不知不覺的使出勁來,幾乎把他們的骨頭都捏碎了一翼仲牟唐經天等人。聽得外面喧鬧,不約而同的出來看個究竟,一抬頭便見金世遺氣急敗壞的跑來,翼仲牟吃了一驚,唐經天已拔劍喝道:「金世遺,你想怎麼?」金世遺叫道:「谷之華呢,怎不見她:」唐經天道:「你還問她,你的好朋友已經把她害死了!」
金世遺這一驚非同小可,登時呆若木雞,說時運,那時快,唐經天已一劍向他刺去,冰川天女忙道:「不可!」伸手將他拉住,只聽得「刪」的一聲,游龍劍貼著金世遺的身子穿出,要不是冰川天女這麼一拉,險些就要在身上戳一個窟窿!
唐經天氣道:「你怎麼還幫他說話?那次在我父親劍底救走了那個妖女的就是位,你難道還不知道?」原來金世遺先後被馮琳唐曉瀾識破之後,他們已告訴了唐經天與鍾展,只瞞著李沁梅一人而已。
冰川天女道:「你瞧他這副神氣,絕不會與那妖女同謀!」金世遺呆了一呆,猛地大叫一聲,衣袖一揮,把唐經天幾乎摔倒,再一伸手,又把翼仲牟揪著,呼道:「她在哪裡,趕快帶我去看!」
翼仲牟老於世故,這時亦已石田了金世遺絕無惡意,心中一動,便道:「隨我來吧,呀,她現在只謄下一口氣了!」
金世遺走進房內,見到邙山派的女弟子正在替谷之華裝驗,不由得渾身顫抖,眼睛發黑,膝頭一軟,便跪下去喊道:「都是我的罪過,我來遲一步了!」
翼忡牟所想到的冰川天女也想到了,忙道:「世遺,你靜一靜,之華姐姐尚未斷氣呢!我們已給她服下了天山雪蓮,只是沒法令她氣血執行!」
金世遺跳了起來,顧不得男女嫌疑,便伏到谷之華的胸口,聽她那微弱的心跳聲息,過了半晌,他站起身來,眼睛中射出一線希望的光芒,對翼仲牟道:「快給我準備一間靜室,將之華搬進去.」翼仲牟喜出望外,立即依從。金世遺進了靜室,便關了房門,鄭重吩咐,不許人來打擾。
邙山派的盧道磷等好些有地位弟子,都是揣喘不安,圍著翼仲牟問道:「這事有些不妥吧?
你信得過這魔頭嗎?」
要知谷之華現在已是邙山派的掌門身份,翼仲牟讓他們孤男寡女同在一室,要是金世遺能把谷之華救活,也還罷了;如若不能,邙山派就更加多一重恥辱,只怕谷之華死後,也要蒙上不白之冤,翼忡牟聽了眾師弟的話,雖然不禁心頭一栗,但隨即便神色如常,點了點頭,毅然說道: